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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李裕要娶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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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墙下,浅色铠甲的侍卫肃立两侧。
见荣王府的马车抵达,一旁候着的引路内侍连忙恭敬行礼:“奴才参见荣王妃,请荣王妃随奴才移步至灵殿。”
陆清禾被搀扶着下了马车,立在微暗的天色中,抬眸望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墙。
她觉得这连绵的围墙像是也堵住了她的胸口,让她微微喘不过气。
没有太多停留时间,陆清禾缓步跟着引路内侍往宫内走去,绿竹紧随其后。
陆清禾看着前方引路内侍垂头谨慎的模样,觉得这人的背影遥远得如同的幻影,只有风吹动她的头发时,她才有那么一点点真实感。
三人一路无话,陆清禾虽然感触颇多,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只一路上不动声色浅浅观察。
越靠近景贤宫得方向,挂着的素白幔帐和绫带越多,让人心头一沉。
直到看见景贤宫的牌匾,引路内侍才停下脚步:“荣王妃,奴才不便入内,若王妃有事,随时派人传唤奴才便是。”
陆清禾抬眼望去,殿外摆满了素色祭品与白菊。殿内光线已经暗下来,唯有几盏烛光散着微弱的光芒。殿内隐隐约约香烟缭绕,外院已经坐满了僧人,皆静立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木鱼声。
绿竹扶起陆清禾的手腕,轻声说:“我扶着王妃走。”
陆清禾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不安,迈步走进景贤宫。
陆清禾依照桂嬷嬷之前的叮嘱,目光低垂地穿过正在默默诵经的僧人,进入内院的灵殿。
灵殿之内,陆清禾一打眼就看到正中间的灵位,灵位前摆放着眼花缭乱的祭品。
虽然陆清禾曾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想起桂嬷嬷曾说的,灵位后面的灵堂……放着太子还未下葬的棺木,她就浑身的不自在。
更何况,按照大曜王朝的规矩,她们这些亲眷,都要一一进入灵堂拜别……
就在陆清禾驻足内院门前进行思想建设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且有着一定的分寸感,脚步声的主人在距离半米的位置停下,没有再靠近。
虽然有一些距离,但陆清禾还是闻到了清香的皂角香。
“这位,想必就是四嫂了吧?”
陆清禾闻声转头,只见一位皮肤白皙的男子,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仿佛很是多情肆意,但仔细探去,这双眼里好像只有一股刻意保持距离的疏离与淡漠。
四嫂?
眼前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见过安王殿下。”陆清禾的语气带着恰如其分的客气。
“四嫂这样喊我。”李瑄的嘴角带着友善的笑意,“便是要和我客气了?”
陆清禾微微一怔。
她虽然来这里不久,但也从绿竹嘴里听到了不少事情。
比如……这位安王殿下,似乎是有重度洁癖。
陆清禾的视线很快扫过李瑄指尖摩挲着的素白手帕。
又比如……安王殿下不近女色,似乎是喜欢男人……
陆清禾又扫过李瑄的丹凤眼。
她倒是不在意这些流言的真假,只是她原以为李瑄应该是令人难以靠近的人。
思考间,陆清禾的嘴角也挂上了一丝浅笑,少了几分疏离:“安王殿下身份尊贵,臣妇本应以礼相待。”
李瑄微微上前半步:“四嫂既入了荣王府,何须这般见外,像四哥一样唤我就行。安王殿下这四个字,倒显得我与四哥四嫂生分了。”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陆清禾应下。
“这才是。” 李瑄的眼尾终于舒展,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四嫂,一起进去吧。”
陆清禾点头:“有劳四弟了。”
李瑄微微侧身,始终落后陆清禾半步,与她一同缓步走进内院。
“四嫂才入府,可习惯吗?四哥的身子还好吗?”两人刚落座灵位前,李瑄就寒暄道。
陆清禾轻声回应:“多谢五弟挂念了,一切都好。”
“四嫂安心便好。” 李瑄正欲再说几句宽慰的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呵,四弟病得是有多重,连路都走不动了?竟找一个女人来应付皇兄的后事吗?”
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张扬与刻薄。声音的主人目光扫过内院,一眼便锁定了陆清禾的位置,悠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李瑄眉头轻蹙,却没再开口。
陆清禾望向声音的主人,面容虽有几份俊朗,但眉眼的锐利和阴沉却增加了几分戾气。
不用说,这位就是宁王李瑞了。
虽说李瑞的话不怀好意,但陆清禾知道分寸,她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地朝李瑞行礼,不卑不亢。
“见过宁王殿下。”
李瑞盯着陆清禾的动作,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四弟倒是好福气,自己躲在府中称病,反倒叫一个刚过门的妇人出来抛头露面。”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固,绿竹已经脸色发白。
“三哥,四嫂她……”
李瑄正欲开口替陆清禾解围,李瑞却瞥了眼一眼李瑄,语气更冲:“五弟,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李瑄见状也不再开口。
李瑞的眼光继续转向陆清禾,语气阴鸷:“本王问你,荣王呢?”
陆清禾平静开口:“宁王殿下,王爷卧病在床,起身困难,此次守灵由臣妇代为。”
李瑞眼中的轻蔑更甚:“你倒是好本事,守灵何等庄重。四弟托病不来,推你一介妇人,是贪生怕死,还是目无君父?”
就算是个傻子,此时也能看出来,李瑞讨厌李裕,他不能指着李裕的鼻子骂,但可以对陆清禾发难。
陆清禾觉得自己何其无辜。
但她还是缓缓抬眸,语气平稳:“王爷本次是陛下亲准免行,臣妇代夫守灵,于礼于法皆有据,宁王殿下何必为难臣妇?”
她是右相的女儿,又有荣王妃的身份,合情合理。
陆清禾就是要挑明。
你就是在为难我。
“你什么意思?”李瑞语气阴沉。
陆清禾不畏惧直视李瑞的双眼:“宁王殿下,臣妇以妻代夫,上遵陛下口语,下守夫妻本分,确实是于礼有据,于法可依。”
陆清禾顿了顿,又说:“……灵殿之上,灵位在前,殿下不为太子致哀,反倒揪着臣妇与夫君不放,恐怕……既是对太子的不敬,也是失了体面。”
李瑞摆明了想要陆清禾慌乱失措,从她入手顺势治罪荣王府。
面对这种人,一再退让是没有好结果的。
“你!竟敢反过来教训本王?!”李瑞脸色铁青。
身后的绿竹已经流了一身冷汗,她悄悄动了动陆清禾的衣袖。
陆清禾感受到了绿竹的动作,她也明白绿竹的焦急。
点到为止。
陆清禾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宁王殿下说笑了。宁王殿下此举也想必也是心系太子,臣妇心中敬佩。只是今日终究以致哀为重,若是惊扰了太子英灵,反倒辜负了宁王殿下的一片赤诚。”
李瑞死死盯着陆清禾的脸。
陆清禾刚才的举止,他再熟悉不过。
一样的语气。
一样的笑容。
一样的……巧言令色。
一样的……令他生厌!
“三哥说笑了。”
“三哥莫要打趣我了。”
“我都是为了三哥着想。”
……
他盯着陆清禾温和坦荡的眉眼,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李裕平日里惺惺作态的模样。
李瑞莫名地生出来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分明沆瀣一气。
李裕要娶陆清禾,绝对不是偶然!
他的四弟真是好本事!
越想,宁王心中的疑虑就越重,脸上的神色也愈发阴沉:“好,很好!就算你们不说,我也终究会查个明白。”
“宁王殿下请便。” 陆清禾语气平稳,“臣妇问心无愧。”
李瑞冷哼一声,不再继续开口,目光阴翳地继续盯住陆清禾。
陆清禾也不躲避李瑞的目光。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旁的李瑄不动神色地朝陆清禾瞥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却仍不言语。
就在灵殿内的氛围凝滞之际,一道娇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咦,我来晚了吗?”
几人闻声纷纷转头,只见一张俏脸,虽着一身丧服,没有任何珠翠呵脂粉,却难掩娇俏灵动。
这位便是弘武帝最小的女儿,明乐公主李晴。她牵着的玉雪可爱的孩童,正是弘武帝属意的新太子李谦。
李谦的小手紧紧攥着李晴的衣袖,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正好奇地打量着陆清禾。
李晴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殿内紧绷的气氛,一眼扫见李瑞面色阴沉,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李瑞见李晴过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李晴却缓步走近陆清禾,轻轻将陆清禾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少女的好奇。
“这位便是四嫂吗?”李晴的语气娇软清甜,又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昵。
“见过公主和长孙殿下。”陆清禾躬身行礼。
李晴轻轻扶住陆清禾的胳膊,笑道:“四嫂不必多礼。四嫂是个美人,我一见四嫂便觉得亲切。”
一旁的李谦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也跟着点头,惹得旁边的李瑄轻笑一声。
李瑞在一旁冷冰冰地说:“皇妹年龄还小,识人不明,容易被表象蒙蔽。”
李晴闻言,看似讶异地扫了一眼李瑞,最终目光却停留在陆清禾身上:“这是怎么了?”
陆清禾迎着她的目光,神色依旧从容:“劳烦公主忧心,不过是宁王殿下与臣妇之间,有些许误会罢了。”
李瑞听见陆清禾的轻描淡写,轻嗤一声:“皇妹刚才应当过来看看,这位新晋荣王妃是如何教训本王的。”
李晴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又想起今日是来守灵的,赶紧收敛了笑容,但转头看向李瑞的眼神里已经带着几分的戏谑:“居然还有这样的事,能把三哥气成这样,四嫂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话锋一转,李晴又娇声安抚李瑞道:“三哥莫生气。皇兄灵前,我们还是消停会吧。皇兄生前最希望的,不就是兄弟有恭,家和万事兴吗?”
李瑞终究是冷哼一声,背过手去不再言语。
李瑄此时适度地开口,李晴也转过身去和他寒暄,殿内的气氛也总算恢复一些。
陆清禾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找机会轻轻拍了拍绿竹冰冷的手,示意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