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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陆清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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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太医回到李裕的房中,立刻为自己倒了杯热茶,暖好了微凉的指尖,才端着茶迈步到床边。
“章医令我已经送走了,放心吧,他不会看出来的。”杜太医轻声说。
床榻上的李裕缓缓睁开眼,目光因为连日的低烧有些浑浊,唇色更是掩不住的苍白。
他听见杜太医的话,微微点头。
杜太医不禁庆幸道:“还好你对自己够狠。”
杜太医也没想到弘武帝还会再派一个太医来,来的还是太医署德高望重的章医令。
李裕听完杜太医的话,嘴角抬起一丝苦笑,眸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淡淡落寞。
他知道……父皇永远都不信任他。
杜太医还以为李裕正在忧心守灵的事情,便开口安慰道:“你放心,这次章医令回去跟陛下汇报完你的病情,你肯定不用去守灵了。”
随后,杜太医端起手里的茶一饮而尽,话锋一转:“不过,你猜我刚才还遇见了谁?”
李裕露出一幅愿闻其详的虚弱表情。
“我刚送章医令的时候,与王妃撞了个正着,王妃昨日才入府,今天就来主院门口,可是很关心你的呦。”杜太医打趣道。
“嗯?”李裕轻哼一声,似是有些疑惑。
杜太医没听见李裕的轻哼声,又继续说:“不过,阿裕,之前如果是十有八九的猜测,这次我可是百分百确定了,王妃之前确实是装病,她刚一撞见我,便喊我杜太医。”
杜太医又喝了一口茶才说:“只是……她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李裕瞥了瞥喝完茶正抹嘴的杜太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陆清禾……
李裕的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挠过,他想要抓住这份感觉,但这种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
杜太医说她关心他,可入府已一日有余,却从未听到她来探望。
守义说她怯懦胆小,可她竟敢装病,又敢仅凭那一点点味道直接认出诊脉的太医。
陆府很显然没把这个女儿放在心上,那么他许她管理王府,她应该对他感激涕零。可……王管事来报,说她拒绝主持府里中馈。
为什么?
他费尽心思找到的一颗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李裕甚至有了一丝期待,她如果知道要代他守灵,会作何感想?又会如何面对?
也许是因为连日的病痛,李裕第一次,有那么一点点抓心挠肺的感觉。
只一个呼吸间,李裕又缓缓闭上了眼睛,长睫一落,眸中的所有情绪已被全部遮住。
陆清禾……本王很期待,与你见面的那一天。
***
陆清禾回去的一路一直神情恍惚,整个人都是被绿竹搀着回去的。
她一直在想主院窗边的白茶花。
越想就越是觉得,主院的白茶花和记忆中工作室放的那一株完全重叠。
会是巧合吗?
她已经无数次地复盘穿越前的那几天。
吃饭、干活、睡觉、看电视……
每一项好像都很平常,和她之前的每一天没有太多差别。
她不想再继续虚无缥缈地想下去了。
不管是不是巧合,她都要试一试。
明天继续找借口去住院再看看。陆清禾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王妃,王妃……”耳边是绿竹的呼唤声。
陆清禾终于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侧院,绿竹正摇晃着她的手臂,问她要不要传午膳。
陆清禾这才意识到已经是中午了。“传吧,你陪我走了一上午,肯定也饿了。”陆清禾说。
绿竹传完午膳,又扭过头来忧心地望着她:“王妃,没事吧?从主院回来你就一直心神不宁。”
陆清禾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午膳已经备好。因在国丧,满桌菜色无一荤腥,不过陆清禾也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地动了几筷子。
“王妃,是不是菜色不合胃口?我再去小厨房做点其他的吧?”绿竹说着就要起身。
陆清禾把绿竹摁回座位:“不用了,你再吃点,我也慢慢吃。”
绿竹乖巧点头没再多问,只安安静静地继续继续吃饭,偶尔也给陆清禾夹一夹菜。
陆清禾继续味同嚼蜡。
一顿饭就这么没滋没味地吃完,王管事又来了。
王管事杵在门外行礼:“见过王妃,奴才有要事启禀。”
“什么事?”陆清禾无精打采地问。
王管事走上前,语气恭敬:“王妃,太子灵驾暂安于景贤宫,按照规矩,王爷本应明日前去守灵。只是王爷近日都无法动身,今日已回禀了陛下,陛下特恩准由您代往。”
陆清禾听见绿竹在身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瞬间也有一种憋屈的感觉,自己有一点回去的线索,就要被打发去守灵,也没人问过她。
不过在这憋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眼下也没有办法逃避。
陆清禾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
王管事心中虽然有些意外陆清禾的反应,但还是继续说:“那还请王妃提前准备,今晚府里会派人送王妃进宫。王妃有何需求,也尽管吩咐奴才。”
“好。”陆清禾语气漠然。
王管事:“那奴才去做安排,就不打扰王妃了。”
“嗯。”
王管事躬身告退。
绿竹已经忍不住,急忙开口:“王妃,让我陪你同去吧。”
陆清禾眼中闪过感动,正要开口拒绝,绿竹又连忙小声补充道:“守灵规矩繁杂,又要彻夜清醒,有我陪着,王妃能好过些。”
陆清禾眼里多了几分思考与认真,她问绿竹:“你知道宫里守灵的规矩?”
绿竹不自然地瞄了一眼陆清禾:“夫人要相府里当差的下人都要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陆夫人固然有先见之明,绿竹也是个机灵的。
“那你知道这次守灵都会有谁参与吗?”陆清禾问。
绿竹想了想,说:“太子薨逝后,前六日由青龙寺里百位高僧诵经,最后一日由皇室宗亲守灵,应当是宁王殿下、安王殿下和明乐公主”。
陆清禾从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很快对上了号。她名义上的夫君荣王排行第四,宁王和安王分别排行第三和第五,而明乐公主最小。
太子是弘武帝的第一个儿子,那……弘武帝应该还有一个儿子呢?
绿竹没说,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
不过陆清禾也没太多心思纠结这个,她又继续问了绿竹一些守灵的流程和规矩。
绿竹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了陆清禾,陆清禾静静听着。
不过绿竹到底之前在相府也只是个丫鬟,有些内容只知道一个模糊的大概。
“王妃,睡一会吧?晚上就要进宫,守灵要熬一整晚,得养足精神呀。”绿竹讲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
陆清禾点点头,准备回房先补补觉。
只是躺在床上以后,陆清禾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无法避免地总是在想主院里那株白茶花,想她要如何掩人耳目地抵达主院,要用什么方式才能回去,要怎么提前安排绿竹的去处……
不能再想了,今晚还有更难的事情。
陆清禾对自己说。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迷迷糊糊之间却又觉得自己仿佛一直清醒着。
等到绿竹喊她的时候,陆清禾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睡着了片刻。
“王妃,一会儿该出发了。”绿竹手里捧着一身素色丧服,看样子是要给她穿的。
陆清禾定了定神,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擦了擦脸,在绿竹的帮忙下换上了那身丧服。
“绿竹,从府里带的包裹你放哪里了?找来给我吧。”
陆清禾本来要用继续之前来王府带的素簪,转眼间突然想起自己改过一只簪子,干脆就戴那一支。
陆清禾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虽然场合有些许不太恰当,但毕竟是进宫,如果有人能看中簪子的手艺,哪怕只是留下了一颗种子,她也算找了另一条路子。
绿竹很快把包裹拿过来,陆清禾拿出这支银簪。
这支银簪的簪身已经被她重新打磨过,不再是一条笔直的长杆,而是稍微弯折,形成一个错落有致的角度,更能衬托出她重新篆刻的淡淡纹路。
陆清禾抬手用这支银簪挽起长发,整个人虽然看起来十分素净,却也不失清丽。
走出侧院,府外早已备好马车,王管事站在一旁垂头等候,旁边还跟着一个老嬷嬷。
“奴才见过王妃。”两人见到陆清禾,立刻恭敬请安。
陆清禾淡淡应下。
“王妃,这是桂嬷嬷,路上再为王妃讲讲守灵的规矩。”王管事为陆清禾介绍道。
陆清禾点头,随之登上马车。
车厢内,绿竹坐在陆清禾身侧,桂嬷嬷在陆清禾对面恭敬端坐。
陆清禾看向桂嬷嬷,后者温声开口:“王妃,奴才跟您讲讲守灵的流程,还望王妃细细听着。此次王妃代王爷守灵,若是行差踏错,便是整个王府遭殃。”
这事就算桂嬷嬷不说,陆清禾也心里清楚。
“我明白,还请嬷嬷赐教。”
桂嬷嬷从头到尾开始细讲,和之前绿竹说得差不多,只是更加详细,陆清禾也依旧用心听着。
讲完后,桂嬷嬷便静坐不再多言,陆清禾也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终于缓了下来。
陆清禾轻轻拨开车帘,却只能看到一片朱红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