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会发疯》昕辞语随

6、第 6 章 认亲宴

　　认亲宴之后，我火了。

　　不是那种火，是那种火——火上浇油的火，火冒三丈的火，火葬场的火。

　　第二天一早，管家照例来送早餐。他把托盘放在门口，敲了三下门，然后像躲瘟神一样快步离开。

　　我打开门，端起托盘，看见最上面压着一张报纸。

　　娱乐版头条，加粗黑体大字：

　　【沐家认亲宴上演荒诞闹剧——真千金当众下跪哭嚎，假千金从容应对显风范】

　　下面配了两张图。

　　一张是我跪在地上抱着沐汐小腿的“精彩瞬间”，表情扭曲，涕泪横流，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

　　另一张是沐汐站在那里的样子，微微低头，表情复杂——报纸上说那是“隐忍的怜悯”和“得体的克制”。

　　我把报纸看完，然后折好，放在一边。

　　吃早饭。

　　但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不是你不看报纸就能躲开的。

　　下午，我下楼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听见沐母在打电话。

　　“……对，就是那个孩子。唉，别提了，丢死人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可能是养父母没教好吧……”

　　我端着水杯，站在拐角处，听了一会儿。

　　“……小晞？小晞特别好。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那么多人看着，她愣是一点没慌，还帮着我们打圆场。对，对，都说她有大家风范……”

　　我喝了口水。

　　转身回房间。

　　晚上，我刷手机。

　　本地论坛，热帖第一条：

　　【八一八沐家那对真假千金】

　　楼主：昨晚的认亲宴你们听说了吗？我的天，真千金当场发疯，抱着假千金的腿哭，说什么“别不要我”！这也太抓马了吧！

　　1楼：我也听说了！我表姐在现场，说那个真千金穿得跟奔丧一样，黑乎乎的，脸煞白，口红红得吓人，当场把好多人都吓到了。

　　2楼：笑死，这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

　　3楼：问题是砸谁场子啊？沐家好心把她接回来，她倒好，上来就演这么一出，沐父沐母的脸都丢尽了。

　　4楼：反观那个假千金，啧，真是人比人得死。听说全程从容淡定，还主动帮真千金解围？这格局，这气度，不愧是沐家养大的。

　　5楼：所以到底谁才是真千金啊？怎么感觉假的那个更像正牌的？

　　6楼：楼上+1，基因这东西真玄学。

　　7楼：话说那个真千金的养父母是干什么的？听说挺有钱的？那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

　　8楼：有钱有什么用，一看就没教养。你看人家假千金，那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

　　9楼：心疼沐父沐母，好不容易找回亲生女儿，结果是个疯批。

　　10楼：心疼+1，以后有的受了。

　　我把帖子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关掉手机。

　　躺平。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对照组”是这种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对比越来越明显。

　　沐汐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

　　今天是她参加慈善晚宴的照片，明天是她接受采访的视频，后天是她和某位名媛喝下午茶的街拍。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穿着得体，笑容恰到好处，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全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评论区一片赞誉：

　　“这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沐家好福气，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那个真千金要是有人家一半懂事，沐父沐母也不至于这么糟心。”

　　而我的名字，只在提到她的时候顺带出现。

　　“那个疯的。”

　　“那个丢人的。”

　　“那个把沐家脸都丢尽的。”

　　沐父沐母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

　　沐母不再跟我说话，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也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没看见我一样。

　　沐父更绝——他直接把我当空气。饭桌上，他只会问沐汐想吃什么、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坐在对面，他连余光都不给我一个。

　　有一次，我试着开口：“爸，我想——”

　　“食不言。”他头也不抬，语气冷得像冰。

　　我闭上嘴。

　　沐汐在旁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有管家，偶尔会跟我说几句话。

　　那天下午，我在花园里坐着，看那些被园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玫瑰花。管家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大小姐。”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您别太往心里去。”

　　我转头看他。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世事的平静。

　　“我在沐家干了三十年，”他说，“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这阵子过去就好了。”

　　我笑了：“您觉得这阵子能过去？”

　　他也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过不去也得过。日子总得过。”

　　说完，他走了。

　　我继续看那些玫瑰花。

　　红艳艳的，刺尖尖的。

　　晚上，沐汐来敲我的门。

　　我打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蛋糕。

　　“给你的。”她说。

　　我看着她。

　　她有些别扭地别过脸：“我看你今天晚饭没怎么吃。”

　　我接过蛋糕。

　　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靠在门框上。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我。

　　“那些话，”她说，“你别在意。”

　　我挑了挑眉。

　　“我是说……网上的那些，还有家里的那些。他们都是……他们不懂。”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沐汐，”我说，“你在安慰我？”

　　她的脸微微红了。

　　“我、我只是……不想你太难受。”

　　我端着蛋糕，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没有那些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你是怕我难受，”我说，“还是怕我难受了，没人帮你演下去？”

　　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沐昭，”她的声音有些低，“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演戏。”她说，“我确实在演戏。可是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那些不是演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

　　“我心疼你。”她说，“这是真的。”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我举起手里的蛋糕，咬了一口。

　　“嗯，挺甜。”我含糊不清地说，“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回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参加什么活动吗？”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

　　“沐昭。”

　　“嗯？”

　　“那些人说的话，真的别往心里去。你比他们看到的……好太多了。”

　　我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挥了挥手里的蛋糕：“知道了，快滚吧。”

　　她笑了，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端着蛋糕，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好一会儿，我才关上门。

　　回到屋里，我把蛋糕放在桌上，坐在床边。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的心疼，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她说得对。

　　那些人说的话，我不会往心里去。

　　因为他们不懂。

　　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演那些疯。

　　他们不知道我在等谁。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姐姐，你再等等。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