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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七百字检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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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字检讨交了之后,班主任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停在最后那句“但如果是对方先挑衅,我保留自卫的权利”上,眉头皱得像打了一万个结。
“沐昭,你这叫检讨?”
“反省了啊。”我指着上面的文字,“您看,我写了‘深刻反省自己的冲动行为’,还写了‘保证以后不再犯’。”
“那这句呢?”她指着最后一行。
“那是补充说明。”
班主任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态度,会让老师觉得你没有真正认识到错误?”
“老师,我认识到错误了。但我也认识到,周敏骂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说句话。”我看着她的眼睛,“您觉得,如果我今天不泼这碗汤,她以后会不会继续骂我?其他人会不会有样学样?”
班主任沉默了。
“老师,我不是在跟您顶嘴。我只是想说——有些事,讲道理没用的时候,就得用非常规手段。”
“所以你用泼汤当非常规手段?”
“起码比打架文明。汤是凉的,不烫。我泼之前特意摸过碗边。”
班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回去上课吧。下次再有这种事,先告诉老师。”
“行。那下次我泼之前先通知您。”
“沐昭!”
“开玩笑的。”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班主任的一声叹息。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点——我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恶人人设,又立住了一分。
周四,全校大会。
每个月一次,全校师生齐聚礼堂,校长讲话、表彰先进、通报处分。我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翻着笔记本。沐汐坐在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上,低着头,像是在看书。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在微微动——不是在写字,是在敲。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数。
她在数什么?我不知道。
校长上台了。他先是念了一长串表彰名单,然后通报了几起违纪事件。有打架的,有逃课的,有考试作弊的。念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上周,高一二班沐昭同学,在食堂与同学发生冲突,将一碗汤泼在同学头上。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沐昭同学警告处分一次。”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警告处分?就泼个汤?”“她上次还在走廊上爬呢,怎么不一起处分?”“沐家有钱呗……”
我听见了,但没反应。处分就处分,反正我又不考公务员。
校长继续说:“希望沐昭同学引以为戒,也希望全体同学遵守校规,文明相处。”
他说完了,准备下台。
我站起来了。
“校长,请留步。”
全场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校长愣在台上,手里的话筒还没放下。
“沐昭同学,你有什么事?”
“我有话想说。”
校长犹豫了一下,把话筒递给我。我走上台,接过话筒。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是沐昭。就是刚才被通报处分那个。”
台下有人笑,有人倒吸凉气。校长站在我旁边,表情紧张。
“校长刚才说,希望我引以为戒。我会的。但在引以为戒之前,我想说几句话。”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沐汐坐在人群中,抬起头,眼睛里有惊讶,还有一点——担心。
“上周在食堂,我把一碗紫菜蛋花汤泼在了一个同学头上。大家都知道这个事。但大家知道她为什么被我泼吗?”
台下安静了。
“她说我是‘捡来的’,说我不配做沐家的女儿,说沐晞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说我迟早被赶出去。”我顿了顿,“这些话,我之前听过很多遍。认亲宴之后,网上全是。亲戚聚会,当面说。在学校,背后说。我都没理。但那天,我不想忍了。”
我的声音低下去。
“不是因为她说得难听。是因为她说——‘你不配’。我不配什么?不配姓沐?不配活着?不配站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
“我走丢了十八年。不是我愿意的。被找回来,也不是我愿意的。我没得选。就像你们没得选自己的出身、长相、智商一样。有些事,不是我们能选的。但有一件事,我能选——我可以选择,被人骂了之后,是忍,还是不忍。”
台下鸦雀无声。
“我选了不忍。所以我泼了那碗汤。学校给我处分,我接受。但我想问一句——骂我的人,有没有处分?”
校长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沐昭同学,这个——”
“校长,我没说完。”我转头看他,“您让我说完。”
校长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泼汤就是泼汤,不对。但如果我今天是那个被骂的人,忍气吞声,你们会觉得我做对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不会。你们会觉得——‘沐昭果然是捡来的,被人骂都不敢吭声’。我怎么做都是错。忍了错,不忍也错。那我为什么要忍?”
我停了一下。
“我不是疯子。我是我。我叫沐昭。沐家的沐,昭——是‘昭然若揭’的昭。意思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谁再骂我,我还泼。下次不泼汤,泼开水。”
台下炸了。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骂,有人在拍视频。校长的脸白了,教导主任冲上台要把我拉下去。我躲开了,自己走下台。
走到沐汐身边时,我停了一下。“演得怎么样?”
她的眼眶是红的。“你个疯子。”
“谢谢夸奖。”
我走回班级最后一排。班主任看着我,表情复杂。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全校大会之后,我彻底出名了。不是“沐家那个发疯的真千金”,是“泼汤警告那个沐昭”。有人说我霸气,有人说我作死,有人说我是戏精。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沐汐说,沐晞在我演讲的时候,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我问。
“‘值’。”
“‘值’?”
“对。她说——‘值了’。”
那天晚上,沐母没煮红豆汤。她坐在客厅,等我回来。
“妈。”
“坐。”
我坐下了。
“你今天在全校大会上,说了什么?”
“您没看视频?”
“看了。”沐母的声音很轻,“看哭了。”
我没说话。
“你爸也看了。他没哭。他在书房坐了一下午。”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他对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
“你走丢的时候,他在外地出差。赶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他找了你三年,后来公司出了问题,他不得不回去。他以为自己能很快处理好,再去接着找。但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就……走不开了。”
“他没有对不起我。”我说,“他把我找回来了。”
沐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说他不敢面对你。怕你问他——为什么不去找你。”
“我不会问。”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答案。”我看着沐母,“他找了。只是没找到。不是不想找,是找不到。这不一样。”
沐母捂住了嘴。
那天晚上,沐母哭了很久。我坐在她旁边,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姐,你今天写了一个“值”字。你是说我做的事值得?还是说你在里面等着,值得?不管了。反正你觉得值,我就继续演。
今天我在全校大会上说了很多话。有一句是假的——“下次不泼汤,泼开水”。我不会泼开水,太烫了。泼伤了人要坐牢的。
我是疯子,又不是法盲。
姐,你写“值”的时候,用了多少力气?是不是又花了很久?你慢慢写,不着急。你写一个字,我收一个字。你写一百个,我收一百个。
你写满一本,我给你买新的。
明天,我打算做一件更疯的事。你准备好了吗?不用准备。反正你动不了。我替你动。
昭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