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会发疯》昕辞语随

5、第 5 章 三天后

　　三天后，沐家要举办认亲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

　　“听说了吗？沐家那个走丢的孩子找回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个野丫头，在乡下长大的。”

　　“啧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些话，是管家在给我送衣服时，“不小心”说漏嘴的。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件礼服——粉色的，满是蕾丝和蝴蝶结，像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这是……给我准备的？”

　　管家皮笑肉不笑：“是的，大小姐。夫人特意为您挑选的。”

　　我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替我谢谢妈。”我接过衣服，语气乖巧得不得了，“我一定好好穿。”

　　管家走后，我把那件礼服往衣柜最深处一塞，然后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了我自己带来的衣服。

　　认亲宴在沐家别墅的花园里举行。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花园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

　　沐父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精神抖擞地站在人群中，完全看不出三天前刚被我气晕过。他身边站着沐母，一袭酒红色长裙，优雅大方，正和几位贵妇谈笑风生。

　　而沐汐——

　　她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裙，裙摆缀满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沐家这个千金，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可不是嘛，听说成绩也好，跳级读初三呢。”

　　“哎呀，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啊。”

　　沐汐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时不时轻声回应几句，惹得众人连连夸赞。

　　一切都那么完美。

　　直到——

　　我出现了。

　　我没有穿那件粉色蛋糕裙。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严格来说，是丧葬黑——长裙。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点缀，从头黑到脚，黑得纯粹，黑得彻底，黑得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头发也没盘，就这么披着，被晚风一吹，跟女鬼似的。

　　脸上更绝——我涂了个大红色口红，红得能滴血。

　　我就这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花园。

　　所到之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困惑、难以置信、想笑又不敢笑。

　　沐父看见我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沐母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香槟差点洒出来。

　　而沐汐——

　　她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搐了一下。

　　我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到人群中央。

　　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各位晚上好。我就是那个被抱错的——沐昭。”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三秒后，我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认亲宴。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这丫头怎么穿得跟奔丧似的？’”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我继续道：“没办法，我在乡下长大的，不懂规矩。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你们多担待。”

　　说完，我还特意朝沐父沐母的方向鞠了一躬。

　　沐父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沐母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接下来的流程，按照计划，应该是沐父上台致辞，然后我敬酒，然后大家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

　　但我不打算按计划来。

　　敬酒环节，我端起酒杯，朝沐汐走了过去。

　　她正在和几位贵妇说话，看见我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昭昭。”她轻声叫我，声音又软又甜。

　　我走到她面前，举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沐汐今天真漂亮。”

　　“昭昭也很……特别。”她的目光扫过我的黑裙子，眼角抽了抽。

　　我笑了。

　　然后，我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沐汐，今天的戏，我演主角，你好好表现”

　　沐汐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秒——

　　我直接跪了。

　　不是普通的跪，是“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双膝着地，膝盖砸在草坪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一片惊呼。

　　沐汐愣住了。

　　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哗啦啦地往下流。

　　“沐汐！”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姐姐求你一件事！”

　　沐汐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我一把抱住她的小腿！

　　“沐汐！我求你了！你别不要我！”

　　周围的人全围过来了，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沐汐的脸白了。

　　我继续嚎，声音越来越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觉得我土！我知道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可是沐汐，我们是亲姐妹啊！血浓于水啊！你不能因为我穿得丑就不认我啊！！”

　　沐汐的嘴角疯狂抽搐。

　　她想抽回腿，但我抱得死紧，像一只八爪鱼。

　　“沐汐求你了！”我仰天长啸，“你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端茶倒水！我给你洗脚捶背！只要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沐父沐母冲过来，脸色铁青。

　　“沐昭！”沐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给我起来！”

　　我不理他，继续抱着沐汐的腿哭嚎：“沐汐！你说话啊沐汐！你是不是嫌弃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人！你说出来！我改！我全都改！！！”

　　沐汐站在那里，整个人都麻了。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无法形容——震惊、崩溃、想杀人，还有一丝……佩服？

　　沐父上前一步，想把我拽起来。

　　就在他的手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

　　我猛地松开沐汐的腿，“嗖”地一下爬起来，速度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沐父的手落空了。

　　我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行了，演完了。”

　　全场安静。

　　沐父的手悬在半空，脸上写满了“？？？”

　　沐母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围观的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走。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抬头看向沐汐。

　　她的表情已经彻底崩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五官都扭曲了。

　　我冲她眨了眨眼。

　　然后，我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张开双臂，大声宣布：

　　“各位！刚才那段表演，是我送给沐汐的认亲礼物！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有人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整个花园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沐父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那是紫的。

　　沐母扶着额头，身子晃了晃。

　　而沐汐——

　　她终于没忍住，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我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像个刚完成演出的演员，接受着众人的“掌声”。

　　晚宴结束后，我回到房间，刚关上门，就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我走过去，拉开窗帘。

　　沐汐正趴在窗台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她笑得喘不上气，“你他妈……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我靠在窗边，看着她笑。

　　笑了足足三分钟，她才缓过来，抬起头看我，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

　　“你知道吗，”她说，“我穿越过那么多世界，演过那么多戏，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操作。”

　　我耸了耸肩：“乡下人，不懂规矩。”

　　沐汐又笑了。

　　笑完之后，她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沐昭。”

　　“嗯？”

　　“你放心。”她说，“我会让他回来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我保证。”
　　认亲宴结束后，宾客散去，花园里一片狼藉。

　　沐父被气得直接回了书房，沐母陪着几位远房亲戚去了偏厅。我拍拍裙子上的草屑，正准备回房间，却看见沐汐还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以为她还在笑。

　　走近两步，却发现不对劲——她的肩膀抖得太厉害了，而且没有笑声，只有压抑的、细细的呼吸声。

　　我愣住了。

　　“沐汐？”

　　她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你……”我张了张嘴，“你怎么哭了？”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沐昭。”她的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场戏，是在帮我？”

　　我挑了挑眉：“废话，不然我演给谁看？”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你完全可以不这么做的。你完全可以当场拆穿我，告诉大家我是个冒牌货，告诉大家我占了沐晞的身体。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会站在你这边，沐父沐母也会对你愧疚，你再也不用受这些委屈。”

　　我没说话。

　　“可你没有。”她往前走了一步，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你不仅没有拆穿我，还演了这么一出戏，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让他们都忘了去怀疑我。”

　　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知道吗，我穿越过那么多世界，遇到过那么多人。他们要么想利用我，要么想害我，要么想抢我的机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是为了他，对吧。”我轻声说。

　　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可是沐昭，”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就不怕吗？你就不怕我骗你？你就不怕我完成任务之后直接跑路，不管他的死活？”

　　我笑了。

　　“怕啊。”我说，“但我更怕他回不来。”

　　沐汐愣住了。

　　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再哭妆花了，明天又该有人传沐家二小姐半夜嚎哭了。”

　　她“噗”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流眼泪，狼狈得不像个穿越者。

　　“沐昭。”她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得了，“我沐汐对天发誓，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穿越者，没那么讨厌。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早点睡吧，明天还有戏要演呢。”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沐昭！”

　　我回头。

　　她站在月光里，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特别灿烂。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