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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昭”字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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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字事件之后,我开始相信一件事:沐晞还在这里。不是那个在认亲宴上对我微笑、在学校里扮演完美千金的“沐晞”,而是真正的沐晞——那个不会说话、只会用笔写字、在公园长椅上陪我度过无数个周六的姐姐。她被关在这具身体里,出不来。而我面前这个“沐晞”,只是一个借住者。
我需要和她谈谈。
周五晚上,等沐父沐母都睡了,我敲响了沐汐的房门。她开门的速度很快,像是早就在等我了。
“进来。”她侧身让开。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窗帘拉得很严实,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味。她穿的睡衣是浅蓝色的,棉质,看起来很柔软。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会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女孩。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们需要聊聊。”
“聊什么?”
“聊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在认亲宴上配合我演戏。”
沐汐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白莲花”的伪装,也没有“好妹妹”的乖巧。那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你叫我‘姐姐’的时候。”我说,“沐晞从来不叫我姐姐。她只会写,不会叫。你叫得太顺口了,像是在演。”
沐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不是聪明。”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我是太了解她了。沐晞不会说话,但她会用笔写字。她写‘小昭’的时候,手很轻,像怕把纸戳破。你写‘昭’的时候,很用力,像是在跟谁较劲。”
沐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不是我写的。是她。”
“我知道。但你能让她写,说明你有办法控制这具身体。”
“我没有控制她。”沐汐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她还是她,只是被我挤到了后面。她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但她动不了、说不出、发不出声音。”
“就像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
沐汐的眼眶红了。“对。就像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
我看了一眼那盒彩铅——粉色那根还是短一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沐汐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我叫沐汐,”她终于开口,“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你们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这个星球的另一个地方,是真正的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的、不同规则的、你们称之为‘小说’的世界。”
“小说?”
“对。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你是女主角,沐晞是炮灰反派。按照原剧情,你会恨她、踩着她上位、在她最惨的时候补一刀。然后她死了,你成了人生赢家。故事结束。”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我,”她继续说,“是一个穿越者。我的任务就是进入这种‘即将走向悲剧’的世界,拯救那些被剧情牺牲的炮灰角色。我穿越过二十二个世界,当过特工、刺客、修仙弟子、末世幸存者。每个世界的任务都不一样,但目标只有一个——让那个被写死的人,活下来。”
“沐晞就是这个世界的炮灰?”
“对。”沐汐的声音低下去,“在原书里,她会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自杀。因为所有人都抛弃了她——父母、朋友、包括你。她活得像个影子,最后连影子都没了。”
房间里安静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重。
“她不会自杀的。”我说。
“为什么?”
“因为她写了我的名字。她写了整整一本。一个还想等人回来的人,不会自杀。”
沐汐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你说得对。但她等的那个人——你——在原书里,从来没有回来过。你恨她,恨她占了你的位置、抢了你的父母、偷了你的人生。你永远不会叫她姐姐,你只会叫她‘假千金’。”
“那不是我。”
“我知道。所以我来改写了。”沐汐擦了擦眼泪,“只要我代替沐晞走完剧情,让她活到大结局,她就能回来。真正的她。”
“条件呢?”
“什么条件?”
“你帮我们,你想要什么?”
沐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用给我什么。这是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就能去下一个世界。”
“所以你是为了自己。”
“对。”她没有否认,“我是为了自己。但在这个过程中,沐晞能活下来,你也不用失去她。双赢。”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沐汐从书桌上拿起那盒彩铅,抽出粉色那一根,放在我手里。
“凭这个。”她说,“这根彩铅是她画画用的。她画的第一根棒棒糖,没有棍子。因为没力气了。你帮她画了棍子,她知道。她在心里说了谢谢,你听不见。但她说了。”
我看着手里那根短了一截的粉色彩铅。笔杆上有浅浅的牙印——不是咬的,是太用力握出来的。
“她在里面,”沐汐的声音很轻,“很努力地想要出来。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你。”
我把彩铅放回盒子里。“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现在是真千金,我是假千金。在外人眼里,我们天生就是对头。所以,我们要演一出戏。”
“什么戏?”
“你演恶人,我演白莲花。”
“我演恶人?”我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像恶人?”
“不是看起来。”沐汐说,“是剧情需要。只要所有人都觉得你在欺负我,所有人就会心疼我、支持我。我的人气越高,剧情线就越稳,沐晞回来的概率就越大。”
“所以你要我当你的垫脚石?”
“对。你越坏,我就越可怜。越可怜,就越惹人同情。越同情,我的地位就越稳。”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盒彩铅上。
“沐汐。”
“嗯?”
“你帮我把她带回来。我帮你把整个世界赢下来。”
沐汐没有回答。我回头看她,她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你哭了?”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是穿越者,穿越者不哭。”
“那你肩膀抖什么?”
“冷。”
“现在是夏天。”
“你管我。”
我笑了。她也笑了。笑着笑着,两个人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沐汐击掌为誓。掌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明天开始,”她说,“你就要演恶人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不用准备。”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我本来就是他们眼中的疯子。疯子做什么都可以。”
“你就不怕假戏真做?万一有一天,你真的变成了他们口中的恶人呢?”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在演。”我看着她,“一个真正疯的人,不会知道自己疯了。”
沐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他妈说得真有道理。”
“谢谢夸奖。”
“没夸你。”
“那我走了。”
“沐昭。”她叫住我。
我回头。
“明天演什么?”
“明天再说。”我打开门,“疯子的事,不需要提前安排。”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出那张写着“昭”字的纸条。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笔画歪歪扭扭,但那个字的骨架很稳,像是练了很久。
姐,我今天跟沐汐聊过了。她是个穿越者,从别的世界来的。她说你是炮灰反派,会被剧情写死。我不信。你不会死的,因为你还没等到我。你已经等了我八年,我回来了。现在轮到我等你。
你慢慢写,不着急。你写一个字,我收一个字。你写一百个,我收一百个。你写满一本,我给你买新的。
姐,明天开始,我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别人会觉得我疯了。但你知道我没有。因为我的每一场疯,都是在喊你。
你听见了,就动一下手指。沐汐会告诉我的。
晚安,姐。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