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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认亲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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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宴之后,沐父三天没跟我说话。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想看见我。吃饭让管家送到书房,出门走后门,连我在走廊里跟他打个照面,他都立刻转身。
沐母倒是跟我说话了,但每次就三个字:“吃饭了。”“睡觉去。”“别惹事。”
我成了沐家的透明人——不,透明人好歹还能被看见。我是沐家的苍蝇,人人嫌,人人躲,人人想拍死。
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在等一个人。沐汐说,她会来。
第四天,她来了。
不是沐汐,是沐父。“明天去学校报到。”他把一张入学通知书扔在桌上,“实验中学,你妹妹也在那儿。”
“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沐家的女儿,不能连学都不上。”他顿了顿,语气硬了几分,“你要是再闹,就给我滚出沐家。”
“行。”我说。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然后我补了一句:“滚之前我把认亲宴的视频卖给电视台,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沐父的脸又紫了。我没再理他,拿着通知书转身上楼。
开学那天,沐汐在校门口等我。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整个人清爽得像从校服广告里走出来的。“你穿校服还挺人模人样的。”我说。
“谢谢夸奖。”她笑眯眯的,“你的教室在二楼,我带你过去。”
实验中学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学校。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的,操场有塑胶跑道,连门口的花坛都修剪得整整齐齐。我跟着沐汐穿过走廊,沿途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那就是沐家那个真千金?”
“认亲宴上发疯的那个?”
“她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离她远点,听说她有病。”
我面不改色,沐汐倒是微微皱了下眉。
“你不用理他们。”她小声说。
“我没理。”我说,“我在数有几个。”
“数什么?”
“数有多少人会在今天被我吓哭。”
沐汐的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我的教室在二楼尽头。推开门,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沐昭同学,欢迎你。请做个自我介绍。”
我走到讲台前,扫了一眼台下。
“我叫沐昭。沐家的真千金,认亲宴上发疯的那个。”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我脾气不好,有病,你们别惹我。”
我转身就要下台。“等一下。”班主任叫住我,脸色不太好看,“沐昭同学,请你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啊。”我回头看她,“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班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师,我可以坐了吗?”
“……坐吧。”
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见我坐下来,整个人往墙上贴了贴,椅子挪远了好几厘米。
“你怕什么?”我问。
他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那就把椅子挪回来,我要放书包。”
他“嗖”地一下把椅子挪了回来。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讲《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讲鲁迅的童年。讲完了问:“同学们,你们觉得鲁迅先生的童年快乐吗?”
大家踊跃发言。快乐,不快乐,有苦有乐。
老师点了我的名字:“沐昭同学,你觉得呢?”
我站起来。“快不快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后来成了鲁迅。”
全班安静。
老师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童年的苦和乐都是后来的素材。”我顿了顿,“就像我现在被人骂疯子,以后写自传的时候这些都是卖点。”
老师嘴角抽了抽:“沐昭同学,我们是在讨论课文。”
“我知道。但我觉得鲁迅先生如果知道有人这么分析他的童年,他可能会说——想那么多干嘛,我就是想写树了。”
有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老师深吸一口气。“你坐下吧。”
我坐下了。同桌的头已经埋进了课本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下课铃响,走廊上。
我被几个女生堵住了。领头的那个,长发、化妆、校服改了腰身,一看就是校霸级别的。
“你就是沐昭?”她上下打量我,嘴角带着不屑,“听说你在认亲宴上欺负沐晞了?”
沐汐站在不远处,正要过来,我冲她使了个眼色——别动。
“问你话呢!”领头的女生推了我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被推的肩膀,然后慢慢抬起头。
“你推我?”
“推你咋了?”
我笑了。
然后,我张开了嘴。
“啊——!!!”
一声尖叫,又尖又亮,穿透整条走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我一边尖叫一边往地上倒,四肢着地,朝她们爬过去。
“你推我!你为什么要推我!我好痛!我好痛啊!!!”
那几个女生吓懵了,连连后退。我爬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壁虎,直追她们的脚后跟。
“救命啊!!!”领头的女生尖叫着跑开了。其他人一哄而散。
走廊里一片混乱。我停下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
沐汐从人群中挤过来,压低声音:“你……你刚才那是……”
“阴暗爬行。”我拍了拍手,“练过的。”
“你什么时候练的?”
“小时候。养父母家旁边有个公园,地上干净,我天天爬。”
沐汐沉默了。然后她伸出大拇指:“牛逼。”
下午,我被叫到了办公室。
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戴着老花镜,一脸严肃。“沐昭同学,有老师反映你在走廊上大喊大叫、举止异常,请你解释一下。”
我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无辜。“老师,我没有大喊大叫。”
“监控都拍到了!”
“哦,”我点点头,“那是我在练习发声。”
“练习发声?”
“对啊,我以后想当歌剧演员。高音C,您懂吗?”
教导主任的嘴角抽了抽:“那在地上爬是怎么回事?”
“瑜伽。”我说,“地板瑜伽,拉伸脊柱的。”
“你……”
“老师,我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我多做运动。您总不能连运动都不让我做吧?”
教导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我三秒,然后挥手:“你走吧。下次注意。”
“谢谢老师。”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沐汐靠在墙上等我。“怎么样?”
“搞定。我说那是瑜伽。”
“他信了?”
“他看起来不太信,但他拿我没办法。”
沐汐笑了。“你现在是全校公敌了。”
“知道。”
“怕吗?”
“怕什么?”我看着走廊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疯子的世界里,没有怕这个字。”
放学后,沐汐和我一起走出校门。
司机已经在等了。上车前,她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沐昭。”
“嗯?”
“今天你在地上爬的时候,沐晞有反应了。”
我停住脚步。“什么反应?”
“她的手指在动。不是我在动,是她。她在模仿你爬行的动作。”
我低下头,看着沐汐的手。那只手现在安安静静地垂着,但我知道,在某个瞬间,它曾经动过。
“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我问。
沐汐摇头。“不是好笑。是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你能动。她动不了。”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沐汐从另一边上车。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翻开那本从养父母家带来的旧相册。里面没有几张照片,但有一张——公园的长椅,空荡荡的,阳光洒在上面,一个人都没有。
那是养母拍的。她说,那天沐晞没来。
我等了她一整个下午。后来我知道,她再也不会来了。
姐,今天我在学校爬了。
不是演给谁看,是想让你知道——你妹妹还能动,还能跑,还能爬。你不能动,没关系。我替你动。
你把你想做的告诉我,我替你做。你把你想说的写下来,我替你说。
你再等等。我很快就会让你出来了。
我把相册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和养母塞进行李箱的那根棒棒糖放在一起。
粉色的,化了,粘在包装纸上。但我舍不得扔。
因为那是你最喜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