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页》十七勾

9、高考

　　高考那两天，天气很热。

　　许惟一坐在考场里，笔尖在答题纸上沙沙地移动。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是做题，一道一道，一页一页。

　　考完最后一科时，她走出考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姜舒从人群里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一一！终于考完了！”

　　许惟一笑了，回抱住她。

　　“走，去吃东西！”姜舒拉着她往外走。

　　走出校门时，许惟一在人群里看见了周霁然。

　　他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许惟一也笑了笑，然后移开目光，跟着姜舒走了。

　　高考结束后，日子突然变得很慢。

　　不用早起，不用做题，不用背书。有大把的时间发呆、睡觉、画画。

　　许惟一又拿起了素描本，开始画一些别的东西——窗外的树，楼下的猫，妈妈养的花。

　　第三百三十天时，高考成绩出来了。

　　许惟一考得不错，够上她想去的大学。姜舒也考得很好，两个人都很开心。

　　周霁然的成绩怎么样，她没有问。

　　成绩出来后就是填志愿、等录取、准备开学。日子一天一天过，夏天快结束的时候，许惟一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她要去的城市在南方，很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

　　姜舒知道后，抱着她哭了很久。

　　“那么远，我以后怎么找你玩？”

　　许惟一笑了：“你可以来啊。”

　　“那得坐多久火车！”

　　“一天一夜。”

　　姜舒哭得更凶了。

　　第三百六十天时，暑假快结束了。

　　许惟一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学校。她把那些年的东西翻出来，一本一本整理。

　　高中的课本，可以卖掉。没用的卷子，可以扔掉。还有一些小东西，不知道该不该带。

　　她翻到那个抽屉最深处，拿出那本新的素描本。

　　从第一百六十一天开始，到第三百六十天，整整两百张。

　　两百张画，前一百张是风景、静物、陌生人。后一百张，慢慢又出现了周霁然的轮廓。

　　她没有刻意画他，但画着画着，他的样子就出来了。

　　就像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但他一直在那里。

　　许惟一翻到第三十二页。

　　这一页夹着那张旧素描——她唯一留下的那张，高二那年画的，周霁然投篮的瞬间。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素描重新夹回本子里，放进行李箱最底层。

　　第三百六十五天时，许惟一踏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站台上，姜舒哭成了泪人。林雅也来了，抱了抱她，说“照顾好自己”。

　　许惟一笑着和她们告别，然后上了火车。

　　火车启动时，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站台，看着那些挥手的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她靠在窗边，看着掠过的田野、村庄、城市。

　　一年前的今天，她还在画他。

　　一年后的今天，她坐在去南方的火车上，离他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她知道，无论见不见面，那些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第三百六十六天时，许惟一在新城市醒来。

　　窗外是陌生的风景，陌生的阳光，陌生的街道。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想起高中第一天，她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的周霁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穿着白衬衫，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好像很久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

　　她起床，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素描本，开始画。

　　画的是窗外的风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天空。

　　画完后，她在纸角写上日期，然后写下：1。

　　新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