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页》十七勾

10、后来

　　大学的生活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许惟一学的是建筑设计，每天画图、建模、赶作业，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忙到凌晨两三点，倒在床上就睡，第二天继续。

　　她很久没拿起素描本了。

　　不是不想画，是没时间画。那些关于高中的记忆，被一天天的忙碌冲得很淡，淡到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一个人。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她会翻翻手机，看看朋友圈。

　　姜舒在另一个城市，每天发一些有的没的。林雅也考上了大学，学的是设计，偶尔会发一些画的照片。

　　周霁然的朋友圈，很久没有更新了。

　　她不知道他在哪个城市，学什么专业，过得好不好。

　　她也没有问。

　　大一的寒假，许惟一回家过年。

　　下火车时，她看见站台上等她的爸妈，突然有点想哭。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掠过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学校。许惟一看着那些地方，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一一，明天要不要去学校看看？”妈妈问。

　　“不去了。”她说。

　　她不想去。不想看见那些熟悉的地方，不想想起那些熟悉的事。

　　但第三天，她还是去了。

　　那天阳光很好，许惟一一个人走到学校门口。门卫还是那个老大爷，看了她一眼，问：“毕业生？”

　　她点点头。

　　老大爷摆摆手：“进去吧，别太久。”

　　她走进去，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慢慢往前走。

　　操场还是那个操场，篮球架还是那个篮球架。有几个男生在打球，跑动、传球、投篮，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些身影。

　　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球场上，照在那些奔跑的少年身上。她看着看着，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站在这里，看着另一个人。

　　“许惟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愣住了。

　　周霁然站在她身后，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她见过的那条灰色围巾。他瘦了一点，头发也短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样，在阳光下显得很亮。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回来看看。”他说，“你呢？”

　　“一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要走走？”周霁然问。

　　许惟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操场、教学楼、图书馆、食堂，一个一个经过。

　　“大学怎么样？”周霁然问。

　　“挺忙的。”许惟一说，“天天画图。”

　　“还画素描吗？”

　　“画得少了。”

　　周霁然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许惟一停下脚步。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这里面靠窗的位置，他也坐在这里。她画他，他不知道。

　　“你……”周霁然开口，又停住。

　　许惟一看着他。

　　周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一直在等你找我。”他说。

　　许惟一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他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说。这些年，我一直……我一直在想你。”

　　许惟一看着他，眼睛很平静。

　　“周霁然，”她轻声说，“你知道现在是第几天吗？”

　　周霁然愣了一下。

　　“从高二开学第一天起，到今天，”许惟一说，“一共是九百八十七天。”

　　周霁然看着她。

　　“我喜欢你的那三百二十三天，你心里有别人。”她继续说，“后来的六百多天，你终于想起看我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

　　周霁然的眼眶有点红。

　　“许惟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惟一打断他，“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弥补就能弥补的。时间不会倒流，人也不会停在原地。”

　　她顿了顿，继续说：

　　“那些素描，你还留着吗？”

　　周霁然点点头。

　　“留着吧。”她说，“那是我们的过去。但不是我们的未来。”

　　她转身要走。

　　“许惟一。”周霁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一定从一开始就看着你。”

　　许惟一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

　　她走了。

　　周霁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校园的尽头。

　　风很冷，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许惟一回到家，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本素描本。

　　她翻到第三十二页，看着那张泛黄的旧画。

　　画上的少年跃起投篮，衣摆扬起，露出腰线。阳光很好，他的笑容也很好。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画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学校。

　　走到篮球场边，她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些打球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画，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松开手。

　　风吹过来，把那张画卷起来，吹向空中。它在风里翻了几个身，慢慢飘远，最后落在球场上。

　　一个打球的男生跑过去，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抬头喊：“谁掉的？”

　　许惟一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了。

　　那张画落在球场上，被风吹得翻动，画上的少年还在笑。

　　但她已经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