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页》十七勾

11、五年后

　　五年后，许惟一在一家建筑设计所工作。

　　她住在南方的一个城市，离家乡很远，离高中更远。每天早上挤地铁上班，晚上加班画图，周末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日子平淡如水，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特别好。

　　姜舒结婚了，嫁给了大学同学，发来的请柬上两个人笑得很好看。林雅去了法国学设计，偶尔在朋友圈发一些埃菲尔铁塔的照片。

　　周霁然的消息，她很久没有看到了。

　　他的朋友圈停留在三年前，一张篮球场的照片，配文是“毕业了”。之后再没有更新过。

　　许惟一偶尔会想起他，但也只是偶尔。像想起一首很久没听的歌，想起一部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想起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些素描早就烧掉了，那张第三十二页也早就丢了。她没有什么可以怀念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怀念的必要。

　　直到那天。

　　那天许惟一去机场接一个客户。客户航班延误，她坐在到达大厅里等，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广播里播报着航班信息，人群来来往往，有人拥抱，有人告别，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许惟一抬起头，随意地看着那些面孔。

　　然后她愣住了。

　　隔着人群，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

　　他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也愣住了。

　　周霁然。

　　许惟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亮，但多了些什么——也许是疲惫，也许是成熟，也许只是岁月的痕迹。

　　“许惟一。”他叫她。

　　声音和记忆里一样，又不太一样。

　　“周霁然。”她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这里工作？”他问。

　　“嗯。”她点点头，“你呢？”

　　“路过，”他说，“转机。”

　　又是沉默。

　　许惟一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些日子——他递伞给她的那个雨天，他坐在图书馆窗边的侧影，他说“我喜欢你”的那个夜晚，还有她说“来不及”的那个黄昏。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下去。

　　“你……还好吗？”周霁然问。

　　“挺好的。”许惟一说，“你呢？”

　　“也挺好的。”

　　广播里响起航班信息，他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周霁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头看着她。

　　“许惟一，”他说，“那张画……还留着吗？”

　　许惟一知道他说的是哪张。

　　她摇摇头：“丢了。”

　　周霁然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

　　“我那张也丢了。”他说，“很多年前，不小心弄丢了。”

　　许惟一没有说话。

　　广播又在催了。周霁然看了看登机口的方向，又看向她。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许惟一，”他说，“那年我说的话，还是算数的。”

　　她看着他。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说，“我一定从一开始就看着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太一样。

　　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许惟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人群淹没。

　　她站了很久，久到客户打来电话，问她到了没有。

　　“马上。”她说，然后挂了电话。

　　走出机场时，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灰蓝色的天空，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那时候她以为会有以后。后来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去。

　　手机响了一下，是客户的消息：“我到出口了，你在哪？”

　　她回复：“马上到。”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加快脚步。

　　风吹过来，带着机场特有的气息——汽油味、咖啡味、离别的味道。

　　她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be还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