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页》十七勾

12、第三十二页

　　那天晚上，许惟一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画面——周霁然站在机场的人群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

　　他说：“那年我说的话，还是算数的。”

　　她想起那年他说的话：“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从一开始就看着你。”

　　时间能倒流吗？

　　不能。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和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那时候她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早点睡”，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那时候她以为，喜欢一个人，就会有结果。

　　后来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只是一个人的事。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高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周霁然站在讲台上发言。她坐在台下第四排，偷偷看他。他穿着白衬衫，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突然转过头，穿过整个教室的距离，准确地看向她，笑着说：“许惟一？你的名字很好记。”

　　她在梦里笑了，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拼命想开口，想告诉他那些画的事，想告诉他她喜欢他很久了。但她张不开嘴，发不出声。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慢慢转过身，走回讲台，继续发言。

　　梦醒了。

　　许惟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拉开窗帘。

　　新的一天开始了。

　　洗漱、换衣服、吃早餐、出门上班。挤地铁、打卡、开会、画图。和无数个普通的日子一样。

　　中午休息时，许惟一翻看手机，看见姜舒发来的消息：“昨天梦见你了！梦见我们高中那会儿，你还在画周霁然！”

　　她笑了笑，回复：“怎么，现在不画了，你还不习惯？”

　　姜舒秒回：“哈哈哈哈，你终于放下了。”

　　终于放下了。

　　许惟一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年，她画了三百二十三天，烧了一百五十九张，只留下第三十二张。后来那张也丢了，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那些画，那些数字，那些心动和失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楼下的人们匆匆走过，各自奔赴各自的去处。

　　她想起周霁然昨天说的话。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从一开始就看着你。”

　　如果时间能倒流。

　　可惜时间不能。

　　许惟一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下班后，许惟一回到住处，在楼下信箱里发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素描。

　　画的是机场到达大厅，人群来来往往，一个女孩站在其中，正抬头看向某个方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第三十二页。——ZJR”

　　许惟一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画过他。画他投篮的瞬间，画他看书的侧脸，画他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每一张的角落，都标着一个数字。

　　三十二，是她最喜欢的那张。

　　她以为那张早就丢了，被风吹走，不知所踪。

　　原来没有。

　　原来他捡起来了。

　　不，也许不是原来那张。也许是他重新画的。画的是机场的她，却标着三十二页。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许是想告诉她，他还记得。也许只是想画一张画，寄给她。

　　她把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窗外，天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在街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许惟一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光，很久很久。

　　她没有回信。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张画被她夹进一本书里，放在书架上。偶尔翻开书会看见，但也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翻下去。

　　日子还是那么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但也喝不腻。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周霁然站在机场人群里的样子。但也只是想起，像想起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三百二十三天，九百八十七天，五年。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她不知道周霁然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她也没有问。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第三十二页那张画，一直夹在书里，再没有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