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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惟一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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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许惟一回到家乡。
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出差路过,顺便回来看看。
城市变了很多,高楼多了,道路宽了,很多老店都不见了。她开着车,慢慢穿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像是在翻一本旧相册。
经过学校门口时,她停下车。
学校也变了,大门翻新过,门口多了几个花坛。门卫换成了年轻人,不认识她,不让她进去。
她站在门口,隔着铁栅栏往里看。
操场还在,篮球架还在。有几个学生在打球,跑动、传球、投篮,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上车,开走了。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吃饭时妈妈问起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有没有对象。
她一一回答,没什么,还行,没有。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问。
晚上,许惟一翻出以前的旧物。妈妈一直留着她的房间,什么都没动。书桌还是那张书桌,书架还是那个书架,抽屉里还放着那些年的东西。
她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旧盒子。
盒子里有几本旧书,一些发黄的笔记,还有一本素描本。
那是她高中的素描本。
她愣住了。她记得这本素描本早就烧掉了,怎么会在这里?
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她画的那些素描——周霁然投篮的瞬间,周霁然看书的侧脸,周霁然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每一张的角落都标着一个数字。
1、2、3……一直到最后一张,160。
第一百六十张,画的是活动室里,他站在窗边,身后是漫天大雪。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素描本,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那个雪天,想起他翻看她的素描本,想起他说“对不起”。
她以为这些画都烧掉了。原来没有。
她翻到第三十二页。
那张画还在。
画的是高二那年,周霁然在篮球场上投篮的瞬间。阳光很好,他跃起时衣摆扬起,露出腰线。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
纸角上,32这个数字依然清晰。
她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那个下午,她站在梧桐树下,偷偷看他打球。她想起那些年,她每天画他,每天数着日子,每天期待着能多看他一眼。
她想起借伞那天,他把伞递给她时,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跳失衡。她想起那些纸团,那些笑脸,那些深夜的消息。
她想起他说“我喜欢你”的那个夜晚,想起她说“来不及”的那个黄昏,想起机场相遇的那个下午。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合上素描本,放回盒子里。
窗外,月亮很圆,和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明月,突然想起《挪威的森林》里的那句话:
“我们在看月亮时,其实看到的是一百万年前的月光。”
一百万年前的月光,穿越了漫长的时间和距离,终于落在她眼里。
就像那些年的喜欢,穿越了漫长的岁月,终于只剩下这一点淡淡的痕迹。
她站了很久,然后关窗,拉上窗帘,上床睡觉。
第二天,她离开家乡,回到南方。
那个盒子她没有带走,留在老家的抽屉里。连同那些素描,那些数字,那些年的心动和失望,一起留在了那个房间。
日子继续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偶尔想起那些事,也只是想起。
很多年后的一天,许惟一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没有寄件人。邮戳显示来自一个遥远的城市。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素描。
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梧桐树下,偷偷看着球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女孩的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微微低着头,嘴角似乎带着一点笑意。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第三十二页。——很久以前的ZJR”
许惟一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画过这样一张画。画的是他,站在球场上,跃起投篮。
原来在他眼里,她也是这样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晚霞,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
那张画被她夹进一本书里,和很多年前那张放在一起。
两张画,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同一个第三十二页,同一个很久以前。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窗外的新一天正等着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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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青春里总有些事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痕,看似消失了,却在某个角度依然清晰可见。
许惟一用了三百二十三天画一个人,用了很多年忘记一个人。她以为烧掉那些素描就能忘记,后来才发现,真正的忘记是不用烧掉的——当那些画不再让你心痛,当那个人不再让你失眠,当你终于可以平静地想起那些日子,那才是真正的放下。
第三十二页,是她最喜欢的一张,也是她唯一留下的那张。后来那张丢了,不知所踪。但她知道,无论那张画在哪里,那些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有些心动,不过是把孤独误读成了共鸣。
有些太阳,生来就是为了照耀所有人。
而有些暗恋,注定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倾盆寂静。
——但没关系。
因为每一笔素描都是未说出口的喜欢,每一页燃烧都是迟来的清醒。
而成长,就是学会在灰烬里重建自己。
愿所有安静爱过的人,终有一日,能在阳光下坦然地说:
“那年我喜欢过一个人,后来,我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