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页》十七勾

5、答案

　　那天之后，周霁然没有再找过她。

　　走廊里遇见时，他还会点点头，但不再停下来和她说话。图书馆里，他不再坐在她对面。篮球赛后，他不再发消息问她“今天画了吗”。

　　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不，比从前更糟。从前她还能远远地看着他，现在她连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许惟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姜舒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喜欢他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许惟一摇摇头：“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就已经是答案了。”

　　姜舒不懂。

　　但许惟一懂。那个“对不起”，不是因为他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而是因为他不能给她想要的回答。

　　第一百二十天时，许惟一翻开素描本，看着那些画。

　　从第八十七天到第一百二十天，她又画了三十三张。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她喜欢却永远不会属于她的人。

　　她拿起笔，在最新的一张背面写了一行字：

　　“第一百二十天。我决定不再画你了。”

　　但第二天，她还是画了。

　　第一百三十天时，文学社有一场读书会。

　　许惟一本来不想去，但姜舒说：“你越躲着他，越说明你在意。大大方方去，让他知道你没事。”

　　她去了。

　　活动室里坐了一圈人，周霁然也在。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许惟一认出来了，是那天在篮球场给他擦汗的人。他的表妹，林雅。

　　林雅看见她，热情地招手：“许惟一！这边！”

　　许惟一犹豫了一下，在林雅旁边坐下。

　　“我哥说你画画特别厉害，”林雅压低声音说，“能给我看看吗？”

　　许惟一看了周霁然一眼。他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没有看她。

　　“下次吧。”她轻声说。

　　读书会的主题是“暗恋”。有人分享了自己读过的书，有人讲了身边的故事。轮到许惟一时，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没有什么好分享的。”

　　林雅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什么。

　　读书会结束后，林雅追上来。

　　“许惟一，等等。”

　　许惟一停下脚步。

　　林雅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许惟一僵住了。

　　林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他那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迟钝。”

　　“不关他的事。”许惟一轻声说，“是我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林雅问，“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问题？”

　　许惟一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哥他……其实有喜欢的人。”

　　许惟一的心猛地揪紧。

　　“不是学校里的人，”林雅说，“是他初中同学，现在在国外。他喜欢她很多年了，但她不知道。”

　　原来如此。

　　许惟一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对谁都那么温柔，为什么他对她的靠近从不拒绝也不回应，为什么他说“对不起”时的眼神那么复杂。

　　因为他心里有别人。

　　“对不起，”林雅说，“我不该告诉你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许惟一点点头：“谢谢。”

　　她转身走了。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暗了。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许惟一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褪去。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她。

　　那些借伞的午后，那些图书馆的偶遇，那些纸团上的笑脸，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误会。他把温柔给了所有人，她却误以为那是特别。

　　第一百三十一天，许惟一请了病假。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林雅说的话。

　　他喜欢一个女孩很多年了。那个女孩在国外，不知道他的心意。和她一样，也在偷偷喜欢着一个人。

　　多可笑。

　　她和他，原来是同一种人。

　　下午，手机震了一下。

　　周霁然：“听说你病了，还好吗？”

　　许惟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他说“早点睡”的那个夜晚，想起他在图书馆里问她“你为什么画我”时的眼神，想起他在体育馆里朝她笑的样子。

　　那些都不是喜欢。只是温柔。

　　她回复：“没事，明天就去学校了。”

　　周霁然：“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许惟一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