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页》十七勾

4、表妹

　　接下来的日子，许惟一和周霁然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有时是在走廊里遇见，他会冲她点点头；有时是在食堂排队，他会回头朝她笑一下；有时是在图书馆，他会坐在她对面，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

　　每一次，都让许惟一的心跳加速很久。

　　她继续画他。画他在篮球场上奔跑，画他在图书馆里看书，画他趴在桌上睡觉时睫毛在眼下的投影。每一张素描的角落，她都标着一个不断增长的数字。

　　97、98、99……

　　第100天时，许惟一画了一张特别的素描。

　　画的是开学第一天，周霁然作为新生代表在讲台上发言。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也是她第一次拿起铅笔画他。她凭记忆画出那个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穿着白衬衫，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

　　在纸的背面，她写了一行小字：

　　“第一百天。我还在画你。”

　　她没有把这张画给他看，只是小心地夹进素描本里，和那张写着“ZJR”的纸条放在一起。

　　周五放学后，周霁然突然在教室门口拦住她。

　　“明天有篮球赛，”他说，“来看吗？”

　　许惟一的心脏跳了一下：“我……”

　　“来看吧。”周霁然笑了一下，“我听说你每次都躲在角落里看，这次坐近一点，能看清楚。”

　　原来他知道。

　　许惟一的脸烧了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霁然满意地挥挥手，跑向篮球馆。

　　姜舒从教室里探出头来：“他约你了？”

　　“没……就是让我去看比赛。”

　　“让你去看比赛？”姜舒翻了个白眼，“这叫没约？许惟一同学，你是不是对‘约’有什么误解？”

　　许惟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知道，周六那天，她一定会去。

　　周六下午，体育馆里人声鼎沸。

　　许惟一站在入口处，看着密密麻麻的看台，手心全是汗。她本来想按老习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但想起周霁然说的“坐近一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几排。

　　她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整个球场。她把素描本放在膝盖上，铅笔握在手里，却紧张得一笔都画不下去。

　　比赛开始了。

　　周霁然穿着红色的球衣，在球场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运球突破，急停跳投，抢断快攻，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许惟一的眼睛追着他的身影，连眨都舍不得眨。

　　第一节打到一半，周霁然在一次突破中被对方球员撞倒在地。许惟一猛地站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周霁然很快爬了起来，朝裁判摆摆手示意没事。他站起来时，目光往看台上扫了一眼，然后朝许惟一的方向笑了一下。

　　许惟一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笑回去。

　　旁边一个女生突然尖叫起来：“周霁然看这边了！他是不是在看我？”

　　许惟一默默坐回座位，把素描本打开，低头开始画。

　　她画他运球突破的姿态，画他起跳投篮的瞬间，画他擦汗时仰起下巴的侧脸。画着画着，紧张感渐渐消失了，只剩下铅笔和纸摩擦的沙沙声。

　　终场前三十秒，比分胶着。周霁然持球突破，在三分线外突然急停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终场哨响的同时空心入网。

　　三分绝杀。

　　整个体育馆沸腾了。许惟一站起来，和所有人一起鼓掌。她看见周霁然被队友们围在中间，笑着揉乱了头发。

　　人群慢慢散去时，许惟一还站在原地。她看着周霁然和队友们庆祝，看着他们走向休息区，看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跑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那女生踮起脚，用毛巾帮他擦汗。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周霁然低头配合她的高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许惟一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素描本。

　　姜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身边：“一一，那个女生是谁？”

　　“我不知道。”许惟一轻声说。

　　她确实不知道。她从没见过这个女生，从不知道周霁然会对别人露出那样的表情——宠溺的、温柔的、毫无防备的。

　　“也许是他妹妹？”姜舒试图安慰她。

　　许惟一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女生挽着周霁然的手臂，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休息区走。周霁然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的光是她从未见过的。

　　素描本从许惟一的指间滑落，散开在地上。风从门口吹进来，掀起那些画着同一个少年的纸页。

　　姜舒弯腰帮她捡起来：“一一，你别多想……”

　　“我想回去了。”许惟一打断她。

　　她把素描本抱在怀里，转身往门口走。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她抬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的。

　　也许真的是他妹妹。也许只是普通朋友。也许……

　　她想起周霁然看那个女生的眼神，想起他揉她头发的动作，想起她踮脚给他擦汗时他的笑容。

　　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像玻璃碎片一样扎进心里。

　　周一上学时，许惟一故意比平时晚到。她不想在走廊里遇见周霁然，不想看他若无其事地朝她笑。

　　但第一节课后，一个纸团还是落在了她桌上。

　　“周末怎么没来看比赛？赛后找了你半天。——ZJR”

　　许惟一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她去了，她看到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拿起笔，在纸团背面写了两个字：“去了。”

　　然后揉成一团，趁老师不注意，扔回给周霁然。

　　过了很久，又一个纸团飞过来。

　　“那我怎么没看见你？”

　　许惟一攥着那个纸团，眼眶突然有点酸。她没有再回复。

　　放学后，许惟一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却看见周霁然站在教室门口。

　　“许惟一，等一下。”

　　她停住脚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霁然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许惟一轻声说。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许惟一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真的在困惑。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周六那个女生……是谁？”

　　周霁然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许惟一的心沉了下去。她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

　　“那是我表妹。”周霁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惟一猛地抬头。

　　周霁然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你以为是我女朋友？”

　　许惟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脸烧了起来，耳朵尖都在发烫。

　　“林雅，我姑姑的女儿。”周霁然说，“她周末来学校看我打球，顺便给我送点东西。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许惟一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周霁然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许惟一，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惟一的心跳骤然停止。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想说“没有的事”。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认真。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霁然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这么问。”

　　他转身走了。

　　许惟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姜舒来找她。

　　“一一？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半天了。”

　　许惟一回过神，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她抬手摸了摸，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