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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书 周五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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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体育课,阳光炙烤着操场。
许惟一站在女生队伍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隔壁班的方向飘。周霁然他们班在跑一千米,他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轻盈得像一头小鹿。
“一一,接球!”姜舒的声音传来,许惟一慌忙伸手,排球却从指尖滑过,砸在地上。
姜舒跑过来,压低声音:“你能不能专心点?周霁然又不会跑丢。”
许惟一的脸红了,弯腰捡起球:“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姜舒翻了个白眼,“你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下课铃响时,许惟一拉着姜舒往教学楼走。经过操场边的洗手池时,她看见周霁然正弯腰洗脸,水珠顺着他的后颈流进衣领里,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许惟一同学,”姜舒双手叉腰,“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上去搭句话啊!”
“说什么?”许惟一紧张地攥着衣角,“我跟他……不熟。”
“不熟?你们同班半年了!”姜舒恨铁不成钢,“你画了他八十七张素描,这叫不熟?”
许惟一还没来得及回答,周霁然已经洗完脸,直起身来。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一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空气凝固了一秒。
许惟一条件反射般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走出十几步后,她才敢偷偷回头——周霁然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操场对面的楼道口。
姜舒在一旁叹气:“许惟一,你这样下去,这辈子都别想跟他说上话。”
周一上午的化学课,许惟一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前排周霁然的后脑勺。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帽子里的那缕头发又翘起来了,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许惟一盯着那缕头发,铅笔在素描本上悄悄移动。
“许惟一!”化学老师突然点名,“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她猛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包括周霁然。他的眼睛在实验室的日光灯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当他的目光落过来时,许惟一感觉自己像被聚光灯照射的标本。
“我……我认为……”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是酸碱中和反应。”
一个声音从前排传来。周霁然转过头,冲老师笑了笑:“抱歉老师,我刚才和许惟一讨论过这个问题,她可能太紧张了。”
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让许惟一坐下。
许惟一僵在原地,直到姜舒拽着她的衣角把她拉回座位。她的心脏跳得厉害,周霁然居然替她解围了。而且他说“和许惟一讨论过”——他说了她的名字。
他说“许惟一”三个字时的音调比平时高一点点,像钢琴键上突然跳出的一个错音,却让她整首心曲都乱了节奏。
下课后,许惟一趴在桌上,用课本挡住脸。姜舒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周霁然居然帮你说话!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许惟一闷闷地说,“他就是……人好。”
“人好?”姜舒哼了一声,“上周李明被提问时卡壳,他怎么没帮忙?”
许惟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偷偷从课本缝隙里看向周霁然的座位,他已经不在了,桌面上空空荡荡。
下午放学时,天色突然暗下来。许惟一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才发现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花。她没带伞,自行车还停在车棚里,只能等雨小一点再走。
水珠顺着屋檐连成线落下,像一道透明的帘子。许惟一盯着那些水珠发呆,脑海里却还在想上午化学课的事。
忽然,有人在她身旁站定。
“需要伞吗?”
许惟一转头,周霁然正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她身边。雨水顺着伞尖滴在他的球鞋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眨眼睛时像星星在闪烁。
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我……我……”她的舌头又打结了。
“我有多带一把。”周霁然指了指背包侧袋里露出的折叠伞,“看你平时都骑自行车回家,应该没带伞吧?”
看你平时都骑自行车回家。
他注意到她骑自行车?这个认知让许惟一的心脏跳得更厉害了,像有只小鸟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她愣愣地接过伞,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带着雨水的潮湿,像被阳光晒暖的树叶边缘。
“谢、谢谢。”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周一还你。”
“不急。”周霁然笑了笑,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对了,你今天化学课上的问题,其实我在实验室也经常走神。那个老师提问的方式太突然了,换谁都紧张。”
原来他以为她是因为走神才答不上来。许惟一既感激他的体贴,又有些失落——他并不记得她平时上课很认真,并不记得她化学成绩其实还不错。
“我……其实知道答案。”她鼓起勇气,“只是太紧张了。”
周霁然挑了挑眉:“在很多人面前说话确实不容易。我打篮球赛时也紧张,不过一碰到球就忘了。”
“你打篮球赛会紧张?”许惟一有些惊讶。他打球时那么自信从容,完全看不出紧张的样子。
“会啊。”周霁然耸耸肩,“尤其是罚球的时候,全场都看着你,手心全是汗。”
雨还在下,但他们谁都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许惟一握着那把伞,感觉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平时都喜欢画什么?”周霁然突然问。
许惟一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画画?”
“上次在篮球场,我看见你拿着素描本。”周霁然说,“而且你手指上有铅笔印。”
许惟一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侧面果然有一小块灰色的痕迹。那是中午画他时留下的,她画得太专注,忘了洗手。
“就……随便画点。”她把手藏到身后,耳朵又烧了起来。
“我也想学画画,”周霁然说,“但画出来的东西都像火柴人。”
许惟一忍不住笑了一下。周霁然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了,”周霁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喜欢看书吗?我上周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挪威的森林》,想借但被人借走了。”
许惟一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有。”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床头放了三年,书页都翻得有些发黄了。
“真的?”周霁然的眼睛亮了起来,“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许惟一点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明天带给你。”
“太好了。”周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许惟一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她输入自己的微信号时,好几次都打错了。当周霁然的头像出现在她的列表里时,她感觉像抓住了彩虹的尾巴。
“那我先走了。”周霁然撑起伞,“周一见。”
“周一见。”许惟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许惟一握着那把伞,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姜舒从教学楼里冲出来。
“一一!你怎么还在这儿?”姜舒撑着一把小花伞,“我刚从图书馆出来,以为你早走了。”
许惟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姜舒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中彩票了?”
许惟一摇摇头,把伞抱在怀里:“姜舒,他跟我说话了。”
“谁?”
“周霁然。”
姜舒瞪大眼睛,看着她怀里的伞:“这伞是他的?”
许惟一点点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姜舒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抱住她:“一一!你要脱单了!”
“别瞎说!”许惟一推开她,“就是……借伞而已。”
“借伞加微信?”姜舒眨眨眼,“还约好周一还书?这叫借伞?这叫约会!”
许惟一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抱着那把伞走回家,一路上都在想周霁然的笑容,他说“周一见”时的语气,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回到家,她把伞小心地撑开,晾在阳台上。雨伞是黑色的,伞柄上挂着一个枫叶形状的小挂饰。许惟一盯着那个挂饰看了很久,然后回到房间,翻开素描本。
她画了一下午,画的是雨中撑伞的少年。画完后,她在纸角写上日期,然后在新的一页写下:88。
八十八天。八十八次心跳。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和他说话。
晚上,许惟一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她点开周霁然的微信头像,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条线,什么也看不到。
她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很久,她终于发了一条:
“今天谢谢你的伞。书我准备好了,周一给你。”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一分钟后,手机震动。
周霁然:“好的,谢谢。早点睡。”
短短七个字,许惟一读了十几遍。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银色的光斑。
许惟一想着周霁然说的“早点睡”,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那个撑伞的少年,站在雨里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