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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十七次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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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惟一有个秘密。
她的素描本里全是周霁然。
从高二开学第一天起，她就用铅笔偷偷记录他的一切——他打球时扬起的衣角，他上课困倦时揉眼睛的小指，他撑伞时被雨水打湿的发梢。
八十七天，八十七张素描，八十七个无人知晓的瞬间。
九月的阳光从教室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许惟一低着头，铅笔在素描本上游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一，发什么呆呢？”同桌姜舒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
许惟一猛地回神，慌忙合上素描本。但姜舒已经眼尖地看到了纸上的内容——“又在画周霁然？你都暗恋人家大半年了，能不能有点行动？”
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许惟一压低声音：“小声点！我只是……觉得他打球姿势挺适合练习人体动态……”
姜舒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素描本里全是周霁然。上课走神画他记笔记的侧脸，体育课画他跑步的背影，连值日时都要画他擦黑板的动作。许惟一同学，你这叫痴汉行为。”
许惟一低头假装整理书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边缘的磨损处——那里因为经常翻到某一页而格外发黑。
姜舒叹了口气：“你们同班半年了，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吧？”
“十二句。”许惟一下意识纠正，随即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精确数字吓到，赶紧补充，“包括‘借过’和‘谢谢’这种……”
姜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放学铃响时，许惟一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后，她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经过篮球场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夕阳把球场染成暖橙色。周霁然正运球突破，防守的同学被他一个变向晃过，他跃起投篮的瞬间，校服下摆扬起，露出一小截腰线。
许惟一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身影。这一刻她见过太多次，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每一根线条的走向——手臂伸展的弧度，手腕下压的角度，甚至落地时球鞋在塑胶场地上留下的那道浅浅的划痕。
她从书包里摸出素描本，用最快的速度勾勒起来。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语言。
“许惟一？”
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许惟一猛地抬头，周霁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隔着两米远的距离，正用毛巾擦着汗。
“你……你怎么……”她的舌头像打了结。
“球滚过来了。”周霁然指了指她脚边的篮球，笑了一下，“你每天放学都从这里经过吧？我经常看见你。”
经常看见你。
这四个字像四颗小石子投进许惟一的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愣愣地弯腰捡起球，递过去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谢谢。”周霁然接过球，目光扫过她手里还来不及合上的素描本，“你在画画？”
许惟一条件反射般把素描本藏到身后，动作大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疑。她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随便涂涂……”
周霁然点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身跑回球场，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远。
许惟一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她慢慢拿出素描本，翻到今天画的那一页——周霁然投篮的瞬间，衣摆扬起，露出腰线。
在纸页的角落，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数字：87。
这是她见到周霁然的第八十七天，也是她为他心跳加速的第八十七次。
晚上回到家，许惟一做完作业已经是十一点。她关上房门，拧亮台灯，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八十七张素描。第一张是开学第一天，周霁然作为新生代表在讲台上发言。那天他穿着白衬衫，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像月牙的尖端。她坐在台下第四排，从那刻起，目光就再也没能移开。
后来的每一天，她都在偷偷画他。他上课记笔记时的侧脸，他转笔时小拇指弯曲的弧度，他趴在桌上睡觉时睫毛在眼下的投影，他在篮球场上奔跑时汗水甩出去的瞬间。
八十七天，八十七张素描。每一张的角落都标着日期和一个不断增长的数字。
许惟一抽出今天画的那张，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进盒子里。铁盒盖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个秘密被封存的声音。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周霁然那句“我经常看见你”。
他知道她每天从那里经过。他知道她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许惟一在黑夜里睁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上。那一页正好是余弦定理：两条线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
许惟一翻了个身，背对着月光，慢慢睡着了。
梦里，周霁然站在讲台上发言，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然后他突然转过头，穿过整个教室的距离，准确地看向她，笑着说：“许惟一？你的名字很好记。”
她在梦里拼命点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枕头上有一小块潮湿的痕迹。
许惟一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是周五，下午有体育课。体育课上，周霁然他们班也在操场。
她坐起来，对着镜子认真扎好头发，换上一件浅蓝色的T恤——姜舒说过这个颜色衬她的眼睛。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素描本装进了书包。
万一呢？万一今天又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