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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端倪 “众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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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宾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来人一身红袍,气度不凡,笑得春风得意──正是今晚的新郎──言凤先。
言凤先一现身,就有几人端着酒杯上去敬酒。
“咱们也去吗?”司决发问。
“你去。”
“不用。”
应长卿跟贺景年异口同声。
司决:?
贺景年疑惑地看向应长卿,后者心虚地摸摸鼻梁骨,讪讪道:“开玩笑。”
贺霖对司决道:“言凤先早年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如这般响亮,多亏了张娘子,他才有了今日。”
司决思索着,旁边的应长卿像是羡慕一般感叹:“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啊!”
司决喃喃:“没出息。”
贺景年也被他逗乐了,补充道:“这张娘子与言凤先年少相识,伉俪情深,能走到今日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哼,若不是当年张娘子替他撑腰,他言凤先能有今日?!”
来人出言猖狂,满是不屑。
司决一行人循声望去──这位汉子人高马大,一只眼睛用眼罩罩着,长得凶悍至极,在他身旁,立着一柄长刀,刀身通黑,刀柄刻着几处饕餮纹路。
此人正是独眼龙──沙昌。
贺景年见到人,心头一喜,运起内力抄起一杯酒,甩过去。
沙昌猛一拍桌,两股内力相冲,那杯酒竟在空中滞留几秒,被他稳稳接下,一饮而尽,道:“贺霖,别来无恙啊。”
贺景年眼里满是兴奋:“独眼龙,汝南一战之后你便杳无音讯,原来是跑去偷偷练功了!”
沙昌冷笑一声,没有吭声。
应长卿勾起酒杯,向司决解释:“沙昌当年与贺霖比试,惜败。”
司决恍然点点头,又说:“我好奇他跟言凤先的关系。”
“如你所见,仇家。”应长卿饶有趣味地逗弄着一旁一条青蛇,吊着司向南的胃口,“不共戴天那种。”
“为什么?”
“他们二人都用刀,当年两人约定试刀,原是沙昌更胜一筹,关键时刻张娘子跑出来,用毒废了沙昌一只眼。”
应长卿见那条蛇慢慢游走了,将酒一饮而尽。
“后来沙昌拿着言凤先的生辰八字,以血画契,在十三楼以五百两买下言凤先的人头,但张娘子却以醉轩坊的名义替言凤先撑腰,硬是保了他一命。”
司决听着蹙起眉头:“然后呢?”
“然后?”
应长卿活动了下关节,给出故事结尾:“因为醉轩坊的势力,言凤先活得好好的,甚至名声大噪。”他站起身来:“毕竟,谁会跟姑娘过意不去呢?”
司决暗骂一句“无耻”,还要问什么,就被应长卿堵回去:“好了,司小公子,你今晚问题已经够多了,我要去找些乐子了,你要是愿意一起,便来,不愿,就不要打扰我。”
说罢,他顺势拿起一旁一位姑娘手里的酒,一饮而下,酒水从嘴角溢出,顺着喉结而下,在灯光下略略泛着光。
司决,看着应长卿搂着姑娘而去,心中不免一阵鄙夷。
贺景年与沙昌叙旧归来,问他:“长卿呢?”
“找乐子。”司决坦诚道。
贺景年笑了:“是吗?”在人群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应长卿的身影,有对司决道:“话说,你俩好像不太对付啊?”
司决点点头,他也觉得。
“别多想。他这人从小就这样。阴晴不定的。”
司决道:“没有。我之前对他有些冲动,他讨厌我也是人之常情。”顿了顿,又说:“他之前当真没有下过山?”
“嗯……”贺霖想了想,“太初山有令,未及冠者不得下山。”
“未曾。”
“未曾迎接远客!景年莫要说我懈怠了你吧……”
两人一同转头,张娘子与言凤先各端着一杯酒,一同来向贺霖敬酒。
司决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贺景年实在热情。
言凤先举着酒杯对贺景年道:“不知何前辈近来可好?”
贺景年回敬,道:“师父很好,我替他老人家谢谢言大哥的挂念。”
言凤先大笑,注意到司决,便问:“这位是……”
贺景年正欲介绍,应长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热情地与张娘子打招呼:“然姐姐好久不见了,几年不见您依旧风姿绰约,不减当年啊。”
张娘子搂着言凤先,笑得娇羞:“哎呦,就你会说话。”
言风先的注意力被吸引,上下打量着他,应长卿笑着自我介绍:“应长卿,师承太初山。”
言风先点点头,笑着朝他敬酒。
在两人离开时,应长卿笑着对张娘子道:“然姐姐,平晰姐叫我替她向你问好呢。”
张娘子听了,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司决被她细白腕上的瓷镯吸引视线,心下一沉。
张娟然像是终于找到知己,向他诉苦:“她啊,总是这样,我这人生大事都不来,可真是叫我寒心啊。”说着拿出帕子,抹去眼角几滴清泪。
应长卿安慰道:“莫要难过,今晚要是哭花了就太不值得了,春宵一刻值千金,言大哥还等着你呢。”
张娘子破涕为笑,道:“花言巧语的,今晚我这的姑娘怕不是要被你骗走一半啊。你且等着,让我为阿思与你做个媒啊。”
应长卿笑着应下,一旁的贺景年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山门不幸啊。”他扶着胸膛幽怨道。
司决看着舞池里起舞的舞女,一旁斗酒的壮汉,左搂右抱的风流人士,以及万花丛中过的应长卿,突然想起兄长的一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拿起剑戳了戳在旁边幽怨的贺景年,问:“你真的确定他没下过山吗?”
贺景年思考,贺景年坚定:“当然。”
“那还真是”司决冷道,“轻浮。”
“什么轻浮?”应长卿带着一身胭脂味,刚回来就听见二人在内涵自己,一时间没绷住。
贺景年嫌弃地看着他:“你完了,我定如实相告与师父。”
应长卿无所谓道:“哇,我怕死了。你可千万别不说。”
落座后他扫视着一切,神情冷淡,似乎前面那个风流子不是他。
等司决再看向他,发现他靠着窗口,一手扶额,双眼闭着,面色恬静。
“睡着了?”司决凑上去,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却被他猛地擒住,死死扣住手腕。
应长卿像是喝醉了。
他慢慢睁开眼,手上的力气没有缩减半分。
“应长卿,你喝醉了。”司决甩不开他,叫他尝试找回他的理智。
回应他的只有应长卿侵略性的目光,跟缓缓覆上来的,属于应长卿的气息。
应长卿拉近两人距离,鼻息相近,让司向南十分难捱。
应长卿凑近司向南的耳边,淡淡吐出几个字。
司向南脸色一变,半信半疑:“果真?”
应长卿放开司决的手,打开窗让冷风灌进来,欣赏着外面的镜花水月,道:“信不信由你。”
半晌,应长卿吹够冷风,起身,步子略有些虚浮,离席而去。
离开前,应长卿回过头对两人道:“别真睡死,睡前记得喝碗醒酒汤,免得出事。小心驶得万年船。”
贺景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应下他的叮嘱。毕竟江湖恩怨,是非难辨,无论什么场合都要有提防之心。
随着新人离开,酒席上人越来越少。
贺景年丢给司决一只荷包,司向南一脸震惊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贺景年哭笑不得,解释:“这是药包,里面有文生准备醒酒的草药,先借给你,明天记得还我。”
司决才茫然地点点头,道了句感谢。
贺景年坏笑着说:“懂得不少啊。”
司决被噎住,摇摇头,无奈道:“形势所迫。”
毕竟大周男风盛行,有权有势人家养个男妓也是极为常见的,自己兄长在私底下也养了男宠图乐。
他不想懂也得懂。
想到这,司决竟莫名想起方才应长卿攥着自己手腕的一幕,心里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这人风流不假,但今晚未见他搂着男子,想来是自己多疑了。
于是司决向贺景年道别,各自回房。
回到房,司决从药包中取出一些草药,拿出火折子,点燃一部分放入香炉,思绪顿时清明了许多。
他回想起应长卿凑到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南海鲛珠,在张娘子手里。
南海鲛珠,本是前朝四处征战时在瀛洲所获,相传为鲛人因挚爱死去而流下的眼泪。而鲛人本就多情,南海鲛珠极难获取,于是商王下令绞杀鲛人。
三天三日不分昼夜的血洗之后,商王拿着获取到的七颗鲛珠哄他的宠妃──但到大周立国之时,这鲛珠仅剩两颗。
如今张娘子手中这一颗,应是大周立国初失窃的那颗。
那么,理应属于大周皇室之物。
他难以确定应长卿说的是否为真,便去他房间中一问真假。
“扣扣扣……”
屋里灯火通明,但应长卿一直不开门。正当司决转身要离开时,门开了。他立刻转身,却看见应长卿只穿着里衣,头发也是湿的。
一瞬间他有点语塞。
“有事?”应长卿语气不太好。
“嗯,借一步说话?”司决将目光移向别处。
应长卿这才侧身让出空间让他进来,关上门,坐在楠木椅上:“说。”
“南海鲛珠一事,是否属实。”司决开门见山。
应长卿轻笑一声:“你说是,便是。”
司决眯了眯眼,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如果是真的,你难道没有这个心思?”
应长卿叹了口气,眼神幽怨:“今日不少人都是冲这东西来的,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一看就什么都不知道。”他顿了顿,“我告诉你,既是让你小心点,又是让你死得明白点。”
说罢,他又笑:“怎么不识好人心呢,司小公子?”
司决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一时有点怔,思考他话的的真实程度。
应长卿见他不动了,正了正神色:“早些回去吧,今晚应该不会太平。”
司决反问:“什么意思?”
应长卿将他送出门外,说:“意思就是,会死人。”
回去路上司决思考着他的话,一阵风吹得他有些头疼。山顶晚上寒气重,婚宴渐晚,灯火阑珊处,有几对情人私会,司决装作没看见,消失在暗处。
第二天。
主厅聚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
司决揉了揉太阳穴,扯下腰间的荷包还给贺霖,问:“怎么了?”
“出事了。”贺霖面色难看,低声道,“言凤先死了。”
一语惊起千层浪,司向南震惊地看向应长卿,而应长卿却从袖口出掏出一张饼,啃了一口。
察觉到他的目光,应长卿扬起饼子,一脸疑惑。
这个家伙竟然还问自己吃不吃?
司向南没好气地转身钻进人群,去看那被白布掩盖的尸体。
他猛地一惊,这具尸体手脚尽失,筋脉寸断,七窍流血,血肉模糊──确实是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