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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既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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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那这楼氏一案,难道是另有冤情?”贺景年扎着高马尾,一身青衣,手中攥着个酒葫芦,跨在窗案漫不经心问道。
“景年,不可妄言。”文生滤去茶沫,淡淡开口提醒。
贺景年不搭腔,追问道:“是这样吗?”
应长卿接过文生递过来的茶,皮笑肉不笑:“你不如直接去问师父。”
贺景年“啧”了一声:“没意思。”
“长卿今日前来,可是为醉轩坊一事而来?”文生开门见山。
应长卿微微颔首:“正是。”
文生正要开口,贺景年突然从窗案上直起身,捞起龙渊,目不转睛盯着山下一处:“有人来了。”
应长卿摆摆手。
贺景年将酒葫芦抛给文生,后者顺势接下。
“我来会会他。”
纵身一跃消失在山林中,不见踪影。
山林雾气萦绕,贺景年持剑飞速逼近,大喝一声:“胆敢冒犯?”
来人反应很快,一个回旋转过身躲过他的龙渊剑,反手长剑出鞘与他纠缠在一块。
两人在林间打得难舍难分,惊动山雀一大片。
尽管贺景年未出全力,但对方显然不是吃素的,一招一式满是杀意。
贺景年满身热血沸腾,问他:“少侠好身手,敢问师承何处?”
司决一身墨色劲装,扬着高高的马尾,甩出一剑,回道:“人走江湖本就孑然一身,何须师承?”
贺景年一顿,一阵大笑,挽了个剑花,收剑回鞘:
“说得好!这位兄弟与我有缘。我叫贺霖,字景年。”
说罢,抬手朝对面作揖。
见对方不再兵戎相向,司决也停在一棵参天古木的枝杈上,后靠着树干,收了剑,道:“我姓司,家中排行老六,你叫我司六便可。”
雾气蒙蒙,残雨笼晴,古屋内。
应长卿轻晃着茶杯,淡青色的茶水激起纹路,似是调侃:“这个姓,不简单啊。”
文生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未等下文,贺霖就已经带着人上前来了。
“这位是司六,本欲前往太初山,谁知遇上青雨,雾气太大,失了方向。”
贺霖热情地介绍,又道:“咱们也要回去,带他一程也无妨。”
文生起身朝司决恭敬地作了一揖,道:“在下文生。”
司决点点头,看着他,微微颔首:“我知道你,‘乾坤一浮萍,儒风当文生’,文生前辈,久仰。”
文生笑道:“公子如此肯定?”
司决又看向贺霖,道:“贺景年,江湖人称‘诗酒仙’,剑法一绝。你们二人总是结伴而行,方才这位已经报上名号,前辈自然一猜便是。”
贺景年在旁灌下一口酒,略有不满:“为何他是前辈而我不是?”
“文生大你三岁,自是前辈。”声音从一旁传来,倦懒而低沉。
司决顺声看过去,应长卿总算舍得从榻上直起身,长腿屈起,一条胳膊搭在膝盖处。
两人目光相触。
司决竟觉得这人十分眼熟,这双上挑的狐狸眼,看谁都带点轻佻。
应长卿眉眼弯弯,冲他一笑:“应长卿。我身体不好,还望司六兄弟莫要介意。”
司决根本想不出自己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当即问出一句:“我们见过?”
似是问句,但语气肯定。
应长卿也是一惊,又道:“是吗?司六公子在哪里见过我?”
司决根本想不出,一句话扼在喉咙处,也只能摇摇头。
贺霖笑着打圆场:“想来你应是记错了,他尚未及冠,没下过山。”
他才半信半疑看向应长卿,来人笑得一点都不含蓄:“我就说,若是真的见过,我一定记得公子这张……”
“好生俊美的脸”
听起来倒像一句调戏。
司决当即拔剑而起,指向他,怒道:“你敢轻薄于我?”
应长卿随手拿起一旁的长箫,去缓缓拨那柄银剑,而剑身稳如泰山,直直指着他眉心。
“何至于此。长卿这人懒散惯了,说话有些怠慢,公子莫气。”文生见局势焦灼,出言相劝。
贺霖看热闹不嫌事大,倒是在一旁嬉皮笑脸道:“这人就是欠,砍了他。”
应长卿笑意不减,道:“别生气,开个玩笑。”
又半躺下,那双狐狸眼睛里没有半分歉意。
司决正在气头,又想到自己的处境,也只能将怒气压下,缓缓收剑。
贺霖毫不在意气氛,大马金刀往文生旁边一坐,故意凑近司决,神秘兮兮道:
“司六,你最近可有听闻醉轩坊的事?”
“嗯,略有耳闻。”
司决点点头,又道:“三绝娘子大婚,诚邀江湖各界前往醉轩坊捧场。”
贺霖眨眨眼:“那场面一定热闹得很,你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往,见识一番?”
“贺霖……”文生略带警示道。
贺景年抬腕示意他不要说话:“我又不是带他做什么祸事,你不要云”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司决。
司决思索一番,盯着贺霖的眼睛:“贺兄好意心领,但我是在有事在身,不便一同前往。”
“哎,别急着拒绝啊。传闻这三绝娘子失踪快四年有余,前些日子刚回来,这才几日,便要成婚。”贺霖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信我,此去,定不会叫你失望而归。”
司决刚要开口拒绝,应长卿倒插进一句:
“人不愿意,你从了便是。”
“在这林子转上几日,我们酒席也吃的差不多了,再带着他一并归山。”
他扭头看过去,来人用长箫点着茶案,另一手支着头,袖口落下,露出一截近乎于苍白的腕子,而话里话外,都是在点自己找不到路。
“好,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司决别过头,一字一句道。
————
“你真要带着他?”文生问。
应长卿立于木栏边,揣摩着腰间别着那只长箫,淡淡道:“师兄以为呢?”
文生微微蹙眉:“恐是不妥。”
应长卿闻言挑眉:“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有点想笑,“我有这么可恶吗?”
“你不喜欢他?”文生温声问他。
应长卿看着远处比武切磋的两道身影,开口:“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总不能因为他好看,我就应该喜欢他吧。”他笑着看向文生,开玩笑:“师兄觉得我是这般肤浅之人?”
文生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应长卿敛起笑,正色道:“谈不上不喜欢。”
“但也不会喜欢。”
—— ——
次日一早,几人起身前往醉轩坊,文生另行前往不周山。
醉轩坊位于山群之中,其内部亭台楼阁,静池青山,碧林翠竹,一派风雅。
饶是贺景年周游山河,看到醉轩坊全部景象也惊呼出声:“原来醉轩坊是这般光景!”
话音刚落,就有一刀疤脸的壮士接上话茬:
“当然,这可是无数江湖之士都醉生梦死的地方!”
司决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刀疤脸一脸陶醉:“那便是…”
就被另一满脸胡子的汉子拦住,笑得不怀好意:“他们几个雏儿,你跟他们讲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勾着肩往内走去。
司决自然不乐意,从小到大自己从未被这般忽视过,手刚落在剑柄上,却被一旁的应长卿按住,他抬头不解地看着应长卿,后者却只是摇摇头。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应长卿道。
?决的理智被拉回一些,甩开他手,愤道:“这不是在问吗?”
应长卿被逗笑了。
贺景年凑到他耳边:“你傻啊,醉轩坊正如其名,自是风月之地。”
司决瞬间脊背一阵发麻,难怪文生不愿来,甚至临走前还警告贺景年不要沾花惹草,败坏师风。
应长卿在一旁坏笑:“第一次进?”
司决回头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进过一样!”疾步朝内而去。
更往里,更是一派喜庆。
整个山庄,红绸缠绕,美酒飘香,雅乐萦绕。
应长卿找到贺景年他们,径直坐下,为自己斟上一杯酒:“还气着呢?”
司决抬眸撇了他一眼:“没有。”
“那就好。”应长卿举起酒杯浅抿了一口,问:“看出些什么没有?”
贺景年放下手里的酒葫芦,朝另一桌人扬了扬下巴:“估计也是为那东西来的。”
司决听得一得雾水:“什么?”
贺霖正要开口,就被一个女声岔开。
“哎呦!诸位久等了!”张娟然身着暗紫色长裙,又围上一层淡紫色薄纱,赤着足,款款走来。
“这位就是‘三绝娘子’了。”贺景年认真为司决介绍,“容貌绝,身段绝,身法绝,江湖人称‘三绝’。”
“前两项我理解,”司决问“那何来这身法绝一说?”
贺霖笑得意味深长,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那盈盈一握的细腰牵动着台下人的心,光滑细腻的皮肤引得旁边的壮汉一阵遐想。一颦一笑百媚生,张娟然刚坐在主位上,就有一句调笑:
“‘三绝娘子’果真名不虚传啊!”说着便伸出丑陋的爪子。
张娟然顺势勾起腿,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右耳边一颗细痣为她添了几分妖冶,她客气笑:“吴大哥说笑了。”
壮汉不满,上去直接耍起了流氓,握住张娟然的细腕。
张娟然面色冷下来,当即一旋身,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扭下腰。
“咔哒。”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在场的众人惊呼。
司决登时两眼放光。
张娟然的断肢被壮汉放开,她却又一拧,径直接上自己的断肢,顺下自己的头簪,猛地戳进壮汉的手。
“啊──”
壮汉吃痛叫出声,他恶狠狠地瞪着张娟然,忽觉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中流下,整个人开始止不住的抽搐,鬓角青筋暴起,身姿诡谲。
在张娟然重新盘好头发之际,重重倒下。
张娟然视若无睹,拍了拍手,让几个人进来抬走尸体。
她朝着众人妩媚一笑:“今日是我张某大喜的日子,本不应见血,可吴大哥不讨喜啊,还望诸位见谅。”顿了顿,她敛起笑脸:
“若再有人起不该有的念头,就莫要怪张某不留颜面了。”
“诸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江湖恩怨何时了,今日还请大家卖我一个薄面,暂且放下个人恩怨,那大家都讨得到一杯酒吃。”
张娟然端起一杯酒,豪气地饮下,将杯底示人:“晚宴稍后开启,大家吃好喝好,我干了!”
在场各位也纷纷端起酒杯,气氛又开始躁动。
“这位娘子,也是性情中人。”司决道。
贺景年将杯中清液一饮而尽,赞道:“好酒!入口甘醇,唇齿留香!”
司决在旁点头表示赞同,道:“后劲很足。”
应长卿看着两人喝得上头,指腹撵着酒杯,温声道:“‘醉把欢’,江湖中有多少酒痴一辈子都求不来一杯,今日倒是有福气了。”
觥筹交错,灯影纠缠,宾客喧闹之际,一小厮高声道:“新人到──”
“众宾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来人一身红袍,气度不凡,笑得春风得意──正是今晚的新郎──言凤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