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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从今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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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敏感的后颈被尖牙刺穿,卞空来不受控制地全身绷紧,直达神经的痛感只有一瞬,便被随之而来,同样浓郁的青草味取代,只是这个味道比他的更柔更清爽,像把人带到了雨后散发泥土清香的辽阔草原,嫩绿的草叶上盛着几滴水珠,朦胧的青色天空中影影绰绰露出半架彩虹。
一股股沁润心脾的凉液注入腺体,卞空来胸口的烦躁逐渐平息,浑身火烧一样的感觉也渐渐减轻,他的意识回笼,再次睁开眼睛时,视野中的世界变得清朗。
乌破的身子还笼罩在他的上方,卞空来看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乌破的衣服,两人之间勉强隔开的二十厘米距离都是靠乌破的双臂在支撑。
“嗯——”卞空来闷哼了一声,是腺体上的犬齿慢慢退了出去,乌破的身子也跟着往后撤,但卞空来不想让他走,他明显感觉到乌破的身子在远离,但他不想放手。
“舒服一些了吗?”乌破把手从卞空来的肩膀上收回,往后退了退,低头观察卞空来的表情,他的大衣还被卞空来攥在手里,明显的垂坠感提醒他身下的人现在还很脆弱。
卞空来闭着眼嗯了一声,他还沉浸在结合的舒适中,虽然现在身体的不适也减弱很多,但刚结合过的腺体现在大喇喇地敞着,让他有种明显的空虚感,刚和自己结合过的Alpha也没像刚才一样靠的那么近,让他觉得自己很不安全。
乌破伸手贴上他的额头,试探他有没有退烧。
乌破的手掌很大,刚覆上来的时候,卞空来就忍不住迎合上去,又在他试探温度的时候假装不经意蹭了蹭。
“还有点儿烧。”
卞空来睁开眼偷偷看了看乌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现在的自己从心底里想去靠近眼前这个人,拥抱他、依靠他,甚至想变成一只猫,一直赖在他的怀里哪儿也不去。
之前的十九年里,卞空来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出现,他也绝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现在......
卞空来知道这不对,但内心中有种什么东西已经完全压过了他理智的判断,甚至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诱惑他:去吧,去依靠他,去他的怀里寻求温暖,去做一个温室里幸福的花儿,没什么不好。
不可以......没有任何人是百分百可靠的,除了自己,卞空来拧着所有力气和那个蛊惑人的声音对抗。
“阿空?”卞空来挂在乌破衣服上,用力到发白的手被一只更大更温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盖住了,他抬头,是乌破。
“你还在发烫,”乌破靠近一些,低头轻声在卞空来面前说:“我去拿个退热贴给你。”说着乌破握住卞空来的手轻轻晃了两下,示意他松手。
其实现在比起退热贴,卞空来觉得他最想要的是乌破一分一秒都别离开他的视线,但他为这个想法感到羞耻,更别提是说出来或者表现出来了。
在乌破的示意下,卞空来装作头脑还在发昏的样子,随意松开了手,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但还是留出了一只眼睛,随着乌破结实的背影移动。
卞空来没等到乌破回到身边,眼睛就合上,滑入了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昏沉的光线让他心里落寞了一瞬,原来自己也会产生这种情绪吗?卞空来疑惑地自嘲,待他翻过身转了个头时,这种感觉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眼前的椅子里还窝着一个打瞌睡的人。
房间只是光线暗了些,安静了些,却有两个大活人在,又怎么能和孤独落寞搭上边儿呢?
卞空来抬了抬头,盯着椅子里的人看了好久,直到脖子发酸了,才依依不舍地重新躺了回去。
这一刻,是卞空来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也有这样......不想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沙发椅里的人突然蠕动了两下,卞空来趴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屏息凝神地盯着乌破的动作,他暗自里希望乌破不要这么快就醒来,两人就这么安静的,踏实地在这间小卧室里多待一会儿,哪怕一个晚上,他也不嫌腻。
“咳咳——”乌破看起来只是想换个姿势,把腿搭到了椅子把手上,但动弹的时候不小心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咳嗽两声后睁开了眼睛。
乌破伸手在脸上搓了两下,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他坐正身体时扫了一眼床上,动作立刻顿了一下,床上蓬松的乳白色羽绒被子里,一双明亮的下垂眼正一眨一眨地盯着自己。
“你醒了?”乌破听见自己声音有些沙哑,说完后咳咳清了下嗓子。
卞空来躺在被子里,依旧一动不动,他现在幼稚地认为,只要自己不动,周围的一切就都不会动,他就还能在这样宁静安心的氛围里多待上一会儿。
“还难受吗?”乌破问。
卞空来摇摇头,继续盯着他。当然不难受了,已经是第二次结合,自己的腺体明显对乌破的信息素适应了不少,更别提两人还都是青草味,这个腺体还本来就是被乌破的信息素激活的,他的信息素,自然是对卞空来好用的不得了。
“饿了吗?”乌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两人就这么睡了一个多小时,结合本就消耗体力,他们俩还处在初期结合阶段,操作不熟练,耗费的体力更大,乌破还好说,年轻力壮的粗野Alpha,可卞空来却在结合前被折磨了半天,肯定身体消耗不少,乌破这么想着,看过时间就立刻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喵呜——”灰扑扑不知道从哪儿撒野回来了,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背着几个枯叶子,大摇大摆地扭进卧室里,叫了一声便跳上了卞空来的床。
“喂!”
“不许。”
两人眼疾手快地一同按住了身手矫捷的小猫,卞空来的手覆在灰扑扑背上,乌破的大手一半覆在灰扑扑的屁股上,一半盖在卞空来的手上。
灰扑扑被两只手擒住,一瞬间僵在原地,缩着脖子不敢动弹。卞空来也不敢动弹,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对乌破的信息素、身体,他都不抵触,甚至...很眷恋。
他不敢看乌破,刚睡醒的湿润润眼珠动了动,用余光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乌破没动,他盯着卞空来的侧脸,见他没有厌烦自己的意思,心里惊喜了一下,故意多停留了两秒,但两秒过后,他还是很知道分寸的拿回了手。
“给我吧,我去给他擦擦。”乌破站在床尾说。
卞空来捏着灰扑扑的后颈把它拎起来,往前一递,“嗯。”
乌破一手拎着灰扑扑,在床尾的柜子前蹲了下去,另一只手在地上划拉着把散落一地、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捡起来,放回柜子里,做完这些,他才起身带着灰扑扑往卧室门口走。
卞空来看着乌破忙碌的背影,想到这么多天来,他都是这样,即使被主席庭逼迫到停训,他在自己面前还是一如往常。任劳任怨地照顾着自己,包容着自己,期盼着自己好,卞空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既为这份踏实感到心安,又有无限的愧疚和自责。
“乌破。”
一道小心的,试探性的声音牵绊住了乌破的脚步,他回头,卞空来正坐在床上看着他。
见他回头,卞空来的嘴唇动了动,“谢谢。”一声很轻很轻的,羽毛一样的声音拂过乌破的耳朵,要不是看清了卞空来的嘴型,乌破都不敢确认他说的是什么。
乌破没想过卞空来有一天会这么正经地跟他道谢,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要被他谢的,明明是他应该要谢卞空来的更多。乌破没说什么,只是牵起嘴角,温柔地看了卞空来一眼,然后便抬脚走出了卧室。
厨房里很快传来炒菜的香味,卞空来原本还觉得不饿,被热乎乎的香味一勾,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酸甜口的炒包菜混着蒸熟的米饭一起飘进卧室,卞空来在床上实在被勾得忍不住,滑到地上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顺着香气的踪迹,卞空来飘到厨房门口,灶台前,乌破围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淘弄来的粉色半身围裙,正在往锅里倒酱油。
“你起来了?”乌破听到身后的响动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就好。”
“那我拿碗筷了?”卞空来扒在厨房门口。
“不用,我做的焖饭,一会儿就好......”
咚咚咚——
乌破的话说到一半,宿舍的门突然被敲响,两人疑惑地一同朝门口看了一眼,“等一下,我去看看。”卞空来踮着脚尖小跑离开了厨房。
这么晚的时间,大概只有老陆会过来,卞空来心里带着答案去开门。
咔哒,
门一打开,卞空来脸色骤然变了,那点憔悴中零星的暖光被门外的人冲击个灰飞烟灭。
门外是三个人,两个穿着军用制服的年轻随从,其中有一个刚敲完门就近站在离卞空来不过一臂距离的门口,另一个随从守卫在第三个人身边。
第三个人,
是个面容庄严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银灰色西装平整到浑然天成,就连脚下踩的皮鞋都没有一点褶皱,那是一种属于上层人的金贵。
男人沉静的棕色眸子直直地看着卞空来,把他从头到脚快速扫了一遍。
不超过两秒的打量过后,男人的表情带有一丝嫌弃,最终把目光聚焦在卞空来脸上,像是不愿意再多看其他不配进入他视线的部分一眼,“分化成了Omega?”男人低沉、不容置喙的声音像一辆重型坦克碾过卞空来。
卞空来死死地盯着眼前挺拔威仪的男人,盯着那张他生平最厌恶、最恶心的一张脸,这个人竟然这种时候,突然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没想到自己分化的事竟然从草原传回了海都吗?卞空来觉得好荒谬,原来他以为瞒的好好的事,不仅最后搞得全校皆知,还连这个老畜生都知道了。
卞行峰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字字清晰,碰在走廊的墙壁上拐了几个弯,最终尾音混着回响一同传到卞空来的耳朵里。
卞空来对他居高临下的傲慢态度感到一阵反胃,被从他嘴里吐出来的‘Omega’字眼寒了一身冰。
隐隐约约中,卞空来敏锐地捕捉到走廊里邻近的几件宿舍纷纷响起一声开门的‘咔哒’声,即使很轻,但机械门的声音无法避免。
见卞空来不说话,男人向前一步逼问,“是吗?”
现在只有两名随从在他身边,要不是刚结合过,身体还很虚弱的话,卞空来一定抽出门口盒子里的匕首,拼死捅到这个畜生的心脏上。
冷冽的对峙中,乌破宽大的后背突然出现,挡住了卞空来的视线,“你是谁?”乌破愣头愣脑的直接冲到卞行峰眼前,卞空来悄悄拽住乌破的衣角,把他往后扯了扯。
卞行峰没回他的话,只把目光从卞空来身上分走了0.01秒,随意瞥了他一眼。
乌破被他这个眼神挑衅得直皱眉,这个人看人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无波,明明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但好像却又没在看自己,就好像直接穿透了人,只去衡量了一下他背后的价值而已。
从他——不屑?不对,好听点儿说叫睥睨,不好听了说就是势利的眼睛里,乌破猜测,在他眼里自己估计不是个值钱货。
“这是你的Alpha?”卞行峰看着卞空来问道。
卞空来下颚绷紧,后牙被他咬了又咬,却始终没有回应卞行峰的话,因为他根本就不配过问自己的一切。
“算了,”卞行峰似乎压根也没想听他回答什么,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无所谓地挥挥手,“穿上衣服,和我走。”
乌破懵了一下,大声开口问:“去哪儿啊?”他说完看看卞行峰,又看看卞空来,两人不像是商量好的样子。
卞空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哪儿?”
卞行峰看起来对两人的询问有些不耐烦,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你现在是一个Omega,继续留在这里,会对我的形象产生影响。”
卞空来倒吸了一口冷气,封闭的走廊里响起窃窃私语,两侧带着回音,让他分不清声音到底从哪个方向传来,仿佛环绕一般把他包围了起来,连带着卞行峰说的话,像魔咒一样围着他转,越转越紧,越转越紧,马上就要把他给勒死。
他尽量让自己镇定住,“我的事,你没权利管。”
卞行峰面如平湖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物件,“就算你不走,A.C.S.A.还会让你待多久?。”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卞空来知道,看不到的角落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就像老鼠,蹲在厮杀的野兽周围,等待着野兽失去攻击力后,一拥而上,啃食他的尸肉。
“你到底谁啊?”乌破一伸胳膊挡在门口,“没事儿关门了啊。”
卞行峰仿佛没听见乌破说话,也没看见他一样,等待了几秒后,见卞空来态度强硬,卞行峰再次开口:“从今以后,别说你姓卞。”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走廊里,三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经过的地方,窃窃私语都噤了声。
直到走廊里机械门咔哒、咔哒的挨个关上,卞空来还是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口,乌破叫了他几声,他都仿佛没听到。
“阿空。”乌破实在按耐不住伸手去碰他的手臂,卞空来被碰到时浑身一惊,往后闪躲,等回过神来意识到是乌破时,卞空来才抬起头。
乌破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不是哭泣的那种红,而是一种干燥的,瞠目欲裂的红。
“你......”乌破下意识想问一句你没事吧,但话到嘴边意识到不对,立刻咽了回去,卞空来却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摇了摇说:“没事儿。”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了卧室,一声不响地关上了门。
乌破看着关上的卧室门,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默默走回了厨房。
卧室里,卞空来靠在门上,听到乌破离远的脚步声,脱水一般顺着木门滑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