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是青草味信息素》一火勺儿

38、第38章 上尉，军号

　　终端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时，卞空来正和灰扑扑面面相觑。

　　水珠顺着湿哒哒的头发滴落到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刚陨落的花瓶碎片，卞空来刚从浴室出来，浑身散发着又热又湿的雾气，灰扑扑竖起尾巴，两只前脚交叉站着，一副警惕的样子，等待卞空来下面的动作。

　　听到茶几上终端异常的响声，卞空来叹出口气，转身去茶几上拿终端手环。

　　灰扑扑做坏心虚，卞空来刚刚做了个抬脚的动作，它就一溜烟跑到自己的秘密基地躲了起来，连影儿都看不见。

　　卞空来刚摸到终端手环，EA区内的紧急集合警报就划破浓墨般的天色，卞空来心里一惊，立刻查看终端上的消息。

　　{！！！紧急通知：埔加今日下午战事升级，作为联盟的友好邻邦，唇亡齿寒，守望相助，联盟秉持睦邻友好的原则，决定对埔加实施支援。考虑A.C.S.A.与埔加地理位置临近，联盟决定征召我校达到参战水平的所有学员与军官，对埔加保卫战鼎力相助，全体士兵，立刻集合！}

　　尖锐迫切的警报声按最高的声调响个不停，传进耳朵里直往人的心脏上刺，卞空来心里一阵发麻，随手拎起脖子上的毛巾蹭了蹭还滴着水的头发，二话不说就回卧室穿作战服。

　　入学三年，卞空来也是第一次听到校级的紧急集合警报拉响，可想而知事态的严重程度。

　　卞空来被能刺穿人脑仁儿的警报声响得魂要离体，他的手脚都按照以往千百次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快速地做出相应的反应，但大脑里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过去几天里所有训练的画面。

　　过去几天里，乌破总是时不时委婉地暗示他去医学部做一个全面的体检，卞空来每次听他说到这个话题心里都止不住地涌起一阵烦躁，但他又不想和乌破发脾气。

　　久而久之，他便形成了把这些话都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的习惯，免得影响心情，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心情和状态更重要。几天下来，卞空来发现这一招确实有奇效，还为自己又增添了生活的智慧沾沾自喜了一下。

　　毕竟根据他的经验来看，随着分化后的腺体逐渐进入稳定期，只要他在发情期适时地和乌破结合，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从近几天的训练来看，也确实就如他想象的一般，他的身体回来了。

　　前天的营救人质训练赛里，他甚至突破自己以前的最好成绩，把流石海雕和几维这些一直以他为目标提升速度的人再次甩在了身后，虽然他赛后心脏不舒服了一段时间，但下训后他自己测量脉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应该只是刚恢复到以前的高水平，身体需要适应一下。

　　这么跑马灯似的想着，卞空来已经到了紧急集合的地点。

　　黑到看不见边际的茫茫夜色下，中央操场的泛光灯射出一大片惨白的亮光，明亮程度让常人的肉眼难以承受，一不小心被刺痛，眼睛得发晕好一阵儿。

　　“老大！”

　　攒动的人头里，流石一眼看到了卞空来，高举起手招呼他。

　　“怎么这么混乱？”卞空来扫视了一圈，本以为紧急集合会和以往一样规矩有序，但比他想象的要混乱很多。

　　“听说全校所有人的终端都收到了集合的通知，所以新生和很多老教师也来了，他们没按照规矩训练过，就有点乱。”伯劳回着卞空来的话。

　　卞空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hu！——”

　　一道被扩音器放大了几十倍的哨声响起，操场上躁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将士们！”扩音器里传出一道忠厚的男人声音。

　　“我是A.C.S.A.主席庭代理人成恒，自立以来，保家卫国，守卫和平与稳定就是我们的宗旨，眼下埔加战事紧张，联盟正规军多驻守在大战场一线，支援邻邦的任务落在了我们头上，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并没有上过战场，但今天，联盟有需要，我们必须在所不辞，将士们！”

　　扩音器的男声再次拔高声音激昂地喊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能踏入A.C.S.A.的校门，就是精英中的精英，强者中的强者，现在就坐上运输机，去到需要你们的地方，发挥出你们的价值吧！”

　　男人说话时，操场上的□□们将新兵和老学员整齐排好队列。等到扩音器安静下来，操场也陷入一片威严的沉静之中。

　　雄武整齐的队列在泛光灯的照亮下，和浓黑的天连成一片不声不响的大网，一同等待几十架运输机的降落。

　　“T35U9运输机，”输送员拿着数字屏认真地记录每一个上机的士兵，“又是新老兵混合的一趟，需要一个领队，你们当中谁军衔最高，或者有领队经验？”

　　运输员蛇一样冷漠机警的眼睛扫向运输机前一片看不清脸孔的人影，微微蹙眉，等待一个回答。

　　听到问话，一片黑的人群中许多脑袋左右摆动了一下，但并没有人应声，输送员的眉间使劲夹了一下，没什么耐心的从鼻孔里喷出两团气。

　　“我来吧。”卞空来从一片黑中迈出半步，使一半身体暴露在泛光灯下。

　　输送员扫了一眼他锁骨处的军衔，“上尉，军号N9971009，行，一会儿登机结束会把这趟的人员名单发到你终端上，落地之后这里的人也都会由你带领。”

　　卞空来点点头，连带着他被泛光灯晃出来的硕大的影子也在人群中点了点头，乌破站在队列的最左边，在人群缝隙中看到卞空来挺拔的下半张脸，神色比其他人多一份思虑。

　　“小来带这一架的人啊？那我也到这儿来！”

　　机舱门口，登机手续在沉默而有秩序地进行着，一个与此时气氛截然不同的高昂声音突兀地出现，乘务员不满地朝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便把那人当做空气一样搁置一旁，没有理会。

　　卞空来朝发出声音的背影看过去，说话的人也正朝他走过来。

　　“老陆？”

　　“哎，嘿嘿。”陆风冲他呲了呲牙，然后挤进了他的前面排队。

　　排队上机的队伍正缓缓向前移动，队伍的头部全部被庞大的运输机体吞进腹中。

　　“你怎么也来了？”

　　“我也收到终端通知了啊。”

　　老陆的脸看起来有点红，卞空来靠近一些嗅了嗅，果然，陆风身上飘着一股醇香的酒味儿。

　　“你别闹了，这可是正式的战斗。”

　　陆风听到卞空来这话收起笑脸，挺直了身板，正色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正式的战斗任务，难道我没参加过吗？”

　　“你这一身酒味儿？”卞空来挤兑地朝他挑了挑眉。

　　“只是半杯红葡萄酒，都不等到地方就消化没了。”陆风不甚在意地挥手，“埔加，没想到八年过去，这里又燃起了战火。这个地方对我来说不一般，我必须要去。”

　　陆风的表情看起来很正经，甚至带有一丝义无反顾，卞空来没再问下去，默许了他插在自己前面。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上战场了。”站在旁边的流石对老陆说。

　　“我只是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埔加会重燃战火，这个地方对我不一般，我必须参与对他们的支援。”老陆说着眼睛中泛起一片岁月沉浮过后的沧桑，像是灵魂已经脱离身体，追溯到了往昔的时光中。

　　卞空来看着陆风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白色头发茬的后脑勺，心里的生气莫名又提高了一份，这一次，他要带领苍鹰小队的队员，带领着A.C.S.A.的同学们，带着老陆，为保卫埔加好好出上一份力。

　　铺满整个操场的人群在几分钟内就所剩无几。

　　卞空来跟着队伍登上运输机，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眷顾，即使在他分化成了一个不被军校接纳的性别，面临着被撤职的可能的时刻，上天在一切发生之前，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运输机门关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卞空来用力张了张五根指头，又一板一眼地按照格斗式的姿势握拳，张手指，握拳，来回做了几次之后，他又悄悄用力绷紧自己的两条大腿，左右抻了抻脖子，一切都正常，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熟悉的感觉。

　　卞空来感觉到他内心深处有一簇奄奄一息了许久的火苗正在再次熊熊燃烧起来，支撑着他，推动着他，让他重新变回之前那个出鞘必胜的利刃。

　　这是上天的恩赐，也是上天对他的祝福，上天会永远保佑他，卞空来这么想着，在夜航的运输机中睁大眼睛，听着尾翼发动机嗡嗡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