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是青草味信息素》一火勺儿

11、第11章 你不要和我

　　夜深人静，卞空来睡在客卧前天刚躺过的那张单人床上，望着窗外漫天星辰，思绪云游天外。

　　初春雪后的天空总是晴朗清澈，卞空来睡觉不喜欢拉窗帘，这个习惯是三年前刚来草原的时候养成的。

　　草原的一切都和海都不同，这里的天总是那么高，地总是那么广，随时随地一抬头，都能感觉到世界的宽广无边，感觉到自己不过是天地间一渺小蜉蝣。

　　但卞空来喜欢这里，也许正因为辽阔，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永远谦卑地敬仰着大自然，从没有海都人那种自以为是和高高在上。

　　在这里，大家顺应天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尊重每一只羊羔，爱惜每一株野草，蹒跚学步的幼童日常是和还在吃奶的小羊玩两场相扑。

　　滴滴！

　　忘了摘掉终端手环，卞空来抬起随意扔在一旁的左手，终端屏幕立刻弹开，一条消息出现在眼前。

　　——{草原雄鹰74：小天使，我感觉A.C.S.A.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滴滴！——{草原雄鹰74：小天使，你真的是无声牧群的一员吗？}

　　滴滴！——{草原雄鹰74：你都好久没回我消息了，委屈jpg.你不要和我的坏蛋室友一样冷漠呀！！}

　　卞空来看到后面的消息不满地皱起了眉，谁坏蛋？谁冷漠？臭傻子一天天的事儿还挺多。卞空来抬手刚想打两个字，又一条消息蹦过来。

　　滴滴！——{草原雄鹰：偷看jpg.}

　　他到底哪儿搞来这么多表情包的？卞空来向上划拉了一下屏幕，从乌破最开始给他发的消息一条条往下看，除了平时发消息爱在末尾加个表情，时不时还要发过来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表情包刷存在感。

　　卞空来点了两下信息屏，发过去一条消息。

　　滴滴！——{迷你草莓籽：？}

　　乌破在客厅的地板上翻来覆去了半天也没睡着，夜深人静的时刻，情绪总是像过山车一样在巅峰和低谷间摇摆，大脑这个时候就像是到了青春期，矫揉造作孤独忧郁，悲天悯人怀古伤今。

　　人往往也在这种时刻最需要温暖和支持，潜意识里最想和会懂自己的人一诉衷肠，躺在客厅地板这位刚满十七岁的大傻个儿也不例外。

　　乌破没想到今天的小天使竟然回了消息，他激动地蓄起力一挺腰，一个鲤鱼打挺从军用床垫上蹦了起来。

　　滴滴！——{草原雄鹰74：小！天！使！你终于理我了！}

　　一连四个感叹号出现在眼前，虽然没有声音，卞空来还是被吵得拿开终端，食指揉了揉眉心，闭上眼睛安静了一会儿。

　　滴滴！——{小天使，我的名字叫乌破，现在在新兵第一军，住在EA区三栋1101（目前不在），你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呀？你是医学部的吗？还是你也是学校的战斗兵？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祈求jpg.祈求jpg.祈求jpg.}

　　卞空来头一次见有人低三下四求着就为了知道别人名字的，看着消息结尾三个可怜兮兮、眼里闪着泪花的小人，卞空来嗤笑了一声，猛然想到当初他决定养灰扑扑的时候，许放推荐他养只狗的感觉也很不错。

　　当时许放的话是，养狗的话，你一看他，他就马上吐舌头摇尾巴，你一摸他，他就能兴奋地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直接起飞。你不看他不摸他的时候，他也会一门心思地等着你下一次搭理他。

　　乌破是属狗的吗？难不成他是哺乳纲人科犬属的新型物种？也许他也有一对儿刚立起来没多久的狗耳朵，也有一根会摇成螺旋桨的狗尾巴？

　　想象着乌破呆傻的脑袋上冒出两个耳朵，大高个子后面垂出来一条尾巴的样子，卞空来噗嗤一声把自己逗笑了。

　　滴滴！——{草原雄鹰74：小天使，你睡了吗？}

　　滴滴！——{迷你草莓籽：嗯。}

　　滴滴！——{草原雄鹰74：还是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委屈jpg.}

　　滴滴！——{迷你草莓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

　　卞空来睡得很不踏实，他向来认床认被子认枕头，总之就是认生，即使来老陆这也住过好几次了，但和自己夜夜亲密相拥的被褥枕头相比，身体和大脑还是和这里的一切没那么熟悉。

　　清早，也不清楚算不算早，毕竟老陆把他从床上扯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起来。

　　卞空来压着烦躁的起床气，甩开老陆的手扑通一声又倒回了床上。老陆看起来也是满脸起床气没处撒，抬手就往卞空来的大腿上掐。

　　“起来！赶紧起来，你的倒霉手下找你来啦！”

　　卞空来动动脑袋，从埋在脸上的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嗯？”

　　陆风一头凌乱的头发跟个被炸了的鸡窝似的，以奇怪的形状四处支棱着，他一只眼睛睁一只眼睛闭，眉头皱成川字不耐烦地吼着：“烦死了，大早上来找人，没人开门就一通敲，等下整栋楼都被他吵醒了，属公鸡的啊这么爱打鸣！”

　　卞空来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一件上次扔在这里的白色卫衣，赶紧走到门口去见人。

　　一出卧室，就看到流石和海雕正坐在沙发上和堆在被窝的乌破六目相对。流石和海雕看起来很想礼貌地移开视线，但无奈乌破的地铺就打在沙发的正前面，除非俩人闭上眼睛，才能彻底看不见他。

　　乌破这个傻子，屋子进了两个客人，他也没有要从被窝里起来的意思，披着被子睡眼惺忪地坐在两人对面，就那么坐着睡觉......

　　卞空来一出现，流石海雕俩人立刻站起身，叫了声“来队。”

　　卞空来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他刚想往前走两步，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乌破的床垫。

　　盯着看了几秒那个堆在沙发前用被子围成一坨、垂着脑袋打瞌睡的人，卞空来走到他身边，用脚踢了踢床垫，一张睡得口水流在嘴角的脸抬眼看他。

　　卞空来抬抬下巴，“去屋里睡。”

　　“哦。”乌破迷迷糊糊地答应着，裹着被子站起身晃晃悠悠像个大狗熊一样移动到了客卧里。

　　卧室的门刚关上，流石就立马开口沉声说道：“队长，查到了。”

　　“刚查到的？”

　　海雕解释说：“不是，凌晨就查到了，刚刚拿到了确凿证据。”

　　“唉——”卞空来坐在地板的床垫上，一手捂着脑袋，“非要这么早来报告吗？”

　　流石：“......我一时激动。”

　　海雕：“......”

　　卞空来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下拍了拍脑门，“行，既然来了就说吧。”

　　流石：“是护理部一个叫木恒的Omega做的，给了三个人，除了您的室友，还有新兵第一军一个叫六初的Beta和一个叫林卡平的Alpha。”

　　海雕：“玩偶中提取到的十二个Omega，几乎都是护理部的就职员工，护理部Omega的工作内容中本身就有给需要安抚的Alpha提供信息素的职责，十二份信息素中有十一份都离体时间超过一个月，是护理部Omega职员义务储蓄的，他们本人都并不知情后续用途。”

　　卞空来：“那个Omega人呢？”

　　流石和海雕两人对视了一眼，流石开口回说：“失踪了。根据他同事说的，木恒之前就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一两天。”

　　卞空来沉吟了一会儿，“是不是和老哈手底下那几个特别激烈的性别暴论主义Alpha有关？”

　　流石点点头，“极有可能，我们调查的时候就怀疑过。”

　　海雕问：“还要继续调查下去吗？目前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您和这件事没有关联。”

　　几个来回聊下来，卞空来的困意褪去了大半，他从床垫上起身，“你俩继续查，让燕鸥晚点过来和我出去办趟事儿。”

　　流石、海雕：“是。”

　　两人走后，房间里恢复了天将明未明时的寂静，卞空来到客卧悄声穿好衣服。

　　拉上裤子拉链，身后突然响起说话声：“这么早你去哪儿？”

　　卞空来一回头就看见乌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就在自己身后，直勾勾地不知道盯了自己多久。

　　“工作。”

　　“决定下来了吗？主席庭不会这么早上班吧？”

　　卞空来没搭理他，穿好衣服就往卧室外走。越过门框时，身后突然产生一股阻力，把他往后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卞空来疑惑着后退半步回过头。

　　乌破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边，一条胳膊伸得长长的抓着他的衣角。

　　卞空来啧了一声，“你很喜欢拽人衣角吗？”

　　乌破倒着躺在床上，下巴在上头顶在下，向他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你是不是要处理那件事，带我一个。”

　　“带你有什么用？”卞空来轻哼一声垂眼看他，“你能说出来我就带你去。”

　　乌破：“我可以给你加油打气，当啦啦队！”

　　卞空来：“......孩子，咱们这是日常生活，不是直播间卖货哈。”

　　滴滴！终端传来消息，卞空来扫了一眼，是燕鸥到了，正等在楼下。他看到消息后脸色忽然严肃，抓回自己衣角，没再和乌破掰扯，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屋子。

　　单元楼下，一个全身黑色运动装的女Alpha靠着墙壁，一只手揣在上衣兜里，目光沉默地下落在雪地上，直到一个细长高挑的身影从楼里走出来。

　　女生动了下嘴，“老大。”

　　卞空来点了点头，脚下没停，女Alpha没说什么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走着，像两只亟待捕猎的野兽游走在白茫茫天地间。

　　两人走出十几米后，刚关上的单元门里又钻出一个身影，浑身裹着黑色羽绒服，还在头上套了个只有四个洞的黑色防风面罩，跟在两人后面，时不时往旁边躲一下，再探头探脑地瞄两眼前面的人，继续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