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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像是雨后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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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乌破的手和脸都被风吹得冰凉,后背和脚却在冒汗,身上像被分段了似的,一段在过冬一段在过夏。
冻得嘴唇都麻了的时候,乌破斯斯哈哈地蹦到卞空来身边问:“咱们去哪儿啊?”
卞空来下半张脸缩在衣服里,眉心和睫毛都挂上了一个个小冰珠,他看了乌破一眼继续蒙头往前走,“找个住的地方,不然睡大街?”
雪后的夜晚,待在户外的时间越长,感受到的凉意就越强,在外面走了快半个小时,两个人都快被冷风穿透了。
卞空来的脚步也越来越急促,两人一前一后的疾步走着,远远看去,像是两个人影在白色的雪地上滑过。
老宿舍区里面的几栋楼一大半都灭了灯,卞空来带着乌破一头钻进其中一栋,进了楼也脚步没停,直接走步梯,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四楼,毫不客气地砸了两下412的门。
咔哒一声,412的门打开,卞空来嗖的一下就窜进屋里,陆风扶着门愣了半天,显然是没想到他家里会突然来不速之客,还是两个。
乌破站在门口和陆风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晚上好教官。”最后乌破还是在陆风惊讶的目光中咧开嘴打了个招呼。
陆风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点眼熟,但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这是?”他说着往屋里瞅瞅,寻找卞空来的身影。
卞空来早就跑到客厅的暖气旁边,把胳膊和身子都全力地往上贴,恨不得把自己打个卷直接贴在暖气上面,听到陆风的问话,他离老远喊了句:“乌黑。”
陆风眼睛一亮,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哦——原来是你小子!进来吧,快,看你俩这样,冻坏了吧?”
乌破从陆风的身前走过,小声为自己正名了一下,“是乌破哈,教官。”
陆风热情地大手拍在乌破的背上,“知道知道,乌破!”
他的房子里很少有超过两个人的时候,现在一股脑来了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这间小房子都好像不够用了。
陆风到卧室里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两个不知道是什么年头的暖水袋,到热水器灌了满满两袋热水,分别塞到了卞空来和乌破的怀里,“怎么着?宿舍漏水了,大半夜的俩人一块往我这跑。”
乌破:“谢谢前辈。”
卞空来一脸嫌弃地拎起怀里的热水袋看了看,一种很死板呆滞的蓝色,被比屎黄色稍微能入眼一点的丑橙色隔成方块格子,这样就算是暖水袋套子的图案了,“这啥年头的物件儿了?古董我俩可用不起啊。”
“啧!”陆风双手背在身后,在两人面前走来走去,“给你用就不错了,你还挑。”
卞空来瘪瘪嘴没再说话。
“怎么没有同学回答我的问题,”陆风看着一个蹲在暖气旁边,一个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人,略显不满地提醒说:“你们宿舍遭贼了?把墙偷没了住不了了?”
乌破对上陆风的视线,乖巧地笑笑,转头一脸小心地看卞空来的眼色。
卞空来一双白皙的手被暖气烙得红彤彤的,“比那还衰点儿,让维护组封了。”
“啊?”陆风一脸惊讶,应该是对事情还不知情,毕竟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他们的宿舍被封,估计还没到二十四小时。
老宿舍楼的供暖就是要比新宿舍的好,进屋没多大一会儿,卞空来身上的冷劲就缓过来不少,而且渐渐地,两颊被屋内的热气烘烤得浮上两片粉云。
虽然老陆一直很热情和蔼地招呼两人,还好几次和乌破说不用太拘谨,但乌破还是像一只出了门只能围在主人身边的猫,一直在以卞空来为圆心,一米为半径的范围内。
“唉——”听卞空来把前因后果讲完,陆风发出一声长叹,“现在这种关头,学校内部还搞这些事儿,看来年轻一辈学生们的思想教育没跟上啊。”
卞空来沉吟了几秒,“毕竟性别问题一直是我们校内很尖锐的一个矛盾。”
陆风:“那也不能在邻国热战的时候搞出这种事情!那可是也鲁特啊,也鲁特,离我们才多远?唇亡齿寒,谁能知道哪天战火就烧到我们这里来?作为军官学校不紧张起来备战还搞内斗,嗤——”
暖呼呼的室内,一缕缕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青草芳香开始钻进卞空来的鼻腔,这味道真好闻,像是雨后沾染了泥土味、还挂着水珠的嫩绿草叶,吸进鼻腔,瞬间能扩散到五脏六腑,整个身体都像开满了会呼吸的绿色叶子。
卞空来已经连续闻到这股味道两天了,但从没找到过味道的源头。他低头扯起自己的外套闻了闻,不是。又在陆风的房子里看一圈,也没发现他养绿植,奇怪......
“哎!哎!小伙儿,”陆风一声比一声高叫了卞空来好几声他才听到,“找啥呢?我和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听到了听到了,”卞空来终于舍得从暖气旁走开,“无论怎么样这件事儿都得解决,等明天主席庭的决定下来再说吧。”
“反正你给我好好管管这帮臭学生,别一个个的心思不往正地方用!”陆风一跺脚,转身砰的一声甩上了卧室门,没再理会客厅里的俩人。
“学长,”乌破忽然一阵风似的飘到了卞空来面前,表情扭扭捏捏,像是情窦初开要表白的纯情大小伙儿。
卞空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声道:“走开。”
但乌破不仅没走,还又向前挪了两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最短,两双一模一样的拖鞋脚尖对脚尖抵在了一起,他还狡猾地微微俯身,迫使卞空来不得不抬头看他。
卞空来表情有点愠怒,皱眉微微抬头直视着乌破,语气不耐烦地说:“有话说有屁放。”
乌破嘴唇轻启,声音低低的,认真地说:“对不起。”
卞空来眉毛皱得更紧,擤了一下鼻子,看起来马上就要翻白眼,“莫名其妙。”说着他伸手就要推开眼前的人。
乌破忽然双手抓住他的两侧肩膀,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那个娃娃是我带回来的,当时我就感觉有点不对,但最终还是没有多想,刚住进来没多久就给你惹一件又一件的麻烦事,对不起。”
卞空来和他对视了几秒,默默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左肩膀,又指了指右肩膀,“拿开。”
“哦。”乌破听话地立刻收起双手,“你原谅我吗?”
看着乌破一脸委屈失落的样子,卞空来心里的小恶魔噗的出现,他扬起下巴,轻轻挑眉,“不。”
乌破顿时急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卞空来装作蛮横的样子,刁难地反问:“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乌破下巴抖了两下,嘴往一边撅起,“那......那你想咋整?”
卞空来双手抱在胸前,抬起脚,一步一步向前走,把乌破逼得不得不往后退,“你承认了事是你惹出来的?”
乌破喉结滚动,丧气地垂下头,用几不可查的幅度点了两下头。
卞空来嘴角向上一斜,“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搞不好,主席庭不仅会给我停职,还有很大可能直接把你和我都给扔出A.C.S.A.呢,你光说句对不起就完了?”
乌破震惊地抬起头,微微颤抖的黑眼仁显示出他的惶恐,“那......难道他们不查明真相就随意处置人吗?明明我们两个也是受害人吧!”
卞空来顿了一下,“那谁说得准?”
乌破一改蔫头耷脑的样子,愤慨地伸出手掌在胸脯上拍出咣咣的声音,“我就说这个什么无声牧群不靠谱得要死,一个大名鼎鼎的军校,竟然把整个学校都交给一群学生管,学生懂个屁呀!那个牧群的能比我大几岁啊,靠他们管学校,被人炸成土坑了他们都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呢——”
卞空来没说什么,默默地走到门口的衣架旁脱下棉袄。他里面穿着一套墨蓝色的制服,利落挺拔,一转身,露出了右侧袖子上的蓝色臂章。
乌破后面一大串吐槽的话都紧急刹车堵在了嗓子眼儿,他怔愣地盯着卞空来的臂章看,嘴巴张着,看起来很呆傻。
卞空来坐到沙发上,喝了一口老陆刚给他们烧的热水,“继续说啊。”
“......我”乌破哑火了,“你......”
“什么我你,你我的,说绕口令呢?”卞空来靠在沙发上,一脸调侃地看他,“看不出来你还会饶舌。”
乌破:“你也是无声牧群的?”
卞空来皱皱眉,“也?怎么,难道在这个学校里你还认识第二个无声牧群的人?”
“......呃”,乌破一时说不出话来,小天使算吗?虽然他不知道小天使脸长啥样,但他们有终端通信哪,应该也算认识吧?
突然想到什么,乌破声音不大地嘟囔:“那我上次找你帮忙找人你不答应。”
卞空来:“你说什么?”
乌破:“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