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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灭族之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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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族地
夜风卷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草木被鲜血浸泡后的气息。
千岁不敢往前走,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踏碎自己的心脏。
宇智波族地的方向,那片熟悉的建筑群,此刻却被诡异的暗红笼罩。
火光在远处摇曳跳跃,将建筑的轮廓投在地上,扭曲成狰狞的剪影。
没有族人的谈笑声,甚至连风吹过木叶的声响,都在此刻变得死寂。
只有血。
染红了脚下的青石路,在地面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脚下的石板路,黏腻温热,那是血液凝固的触感,也是生命流逝的证明。
族地覆灭、族人惨死,所有的绝望她都硬生生压在心底,心里死死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镜爷爷还活着,就还有人陪着她,还有一点点活下去的念想。
她踉跄着、狂奔着,衣摆沾满血污,脚步踩过冰冷的石板,不顾一切冲向宇智波镜的府邸。
院门虚掩,她抬手狠狠一把推开,刺耳的推门声划破死寂的庭院。
院落安安静静,没有半点人声。
厅堂里,熟悉的轮椅静静停在廊下,宇智波镜背对着她,坐在轮椅上,身形佝偻,一动不动,面朝寂静无人的庭院,仿佛只是安静晒着太阳,一如往日无数个寻常日子。
“镜爷爷!!”
千岁疯了一样扑过去,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惶恐,她甚至不敢放慢脚步,生怕晚一秒,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会消失。
她跌跌撞撞冲到轮椅旁,伸手想去抱住老人的手臂,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凉。
千岁的心猛地一沉。
她缓缓绕到老人面前,低头看去。
宇智波镜双眼紧闭,眉眼安详,却早已没了半点呼吸,胸膛平静无波,再也不会起伏,再也不会睁眼唤她一声千岁。
老人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像是睡着了,却是永远不会再醒来的长眠。
一旁的矮桌上,静静摆着一只刚开封的药罐,几粒白色的药片散落在桌边,罐口敞开,原本满满一罐安眠药,已然空下去大半。
千岁颤抖着手拿起那只药罐,指尖冰凉,罐子在掌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半罐安眠药。
她瞬间什么都懂了。
镜在一切到来之前,亲手给自己选了结局。
他不愿亲眼看着宇智波覆灭,不愿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族群走向末路,更不愿成为唯一留下来、看着世间皆苦的那个人。
他提前走了,干干净净,不留牵连,也不留遗憾。
这一刻,千岁胸腔里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没有嘶吼,甚至没有眼泪。
就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碎得干干净净,碎得彻彻底底,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天地茫茫,血色滔天。
尸体,遍地狼藉的尸体。
西边红豆饼老店的纯子婆婆,佝偻的身躯重重栽倒在猩红血泊里,再不会笑着递来温热的甜饼。
花鸟店的山人大叔,连同无数宇智波族人的尸身杂乱堆叠,昔日热闹鲜活的族地,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千岁步履沉重,一步步踏过浸染鲜血的石板,行走在这片彻底崩塌的宇智波故土之上。
来时的路早已断绝,往后的归途无处可寻,这世间,再也没有属于她的容身之所。
少女踩在冰冷的血污之中,茫然前行,过往的执念、追寻的真相,在满目疮痍的惨剧面前,尽数碎裂成灰。
偌大的宇智波族地,只剩她孤身一人,伫立在无边的绝望里。
恐惧吗?战栗吗?
全然没有。
剧烈的怒火死死灼烧着胸腔,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连日来积压的痛苦、委屈与崩溃,都被她强行压在心底。
满心只剩彻骨的悲愤,与深入骨髓的无力。
牵挂之人尽数凋零,茫茫天地,她竟不知该去往何方。
脚步最终停在肃穆的佛堂前。
斑驳的堂门敞开着,昏暗的堂内,佛像静静伫立,低垂眉眼,漠然望向门外的少女。
千岁缓缓抬眼,望着那尊慈悲的神明,指尖微微蜷缩,喉间涌上浓重的涩意。
神明大人,
难道连您,也在冷眼漠视这一族注定覆灭的宿命吗。
另一边
宇智波鼬浑身浴血,暗部制服被深色血痂浸透得厚重黏腻,指尖、面颊、护额,无处不是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步履缓慢,行走在死寂的尸山之间,眼底早已麻木得没有半分波澜,一遍遍确认着这场浩劫最后的结局。
无一遗漏,全族覆灭。
任务完成了。
可就在他阖上眼,准备转身离去的刹那,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查克拉,突兀在不远处的佛堂方位轻轻颤动。
还有活口。
鼬眼底没有丝毫迟疑,心底只剩早已刻入骨髓的命令。
最后一个人,了结之后,一切就彻底尘埃落定。
他拖着早已疲惫到极致的身躯,瞬身术转瞬抵达佛堂门前,紧闭的堂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门外是血海炼狱,门内是未知余生。
他抬手,指尖微凉,缓缓拉开沉重的木门。
清冷的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划破堂内常年积攒的昏暗,扬起漫天浮沉的微尘,朦胧光影交织之下,看不清堂内人影模样。
鼬右手紧握冰冷短刀,杀意凝聚指尖,一如方才斩杀所有族人那般,动作利落狠绝,毫不犹豫便直冲上前,准备落下最后一刀。
可目光扫过那道跪坐的背影的瞬间,他所有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刀尖停驻,杀意消散,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那个背影,他刻在心底,永远不会忘。
金发少女静静跪坐在佛像身前,脊背挺直,身形单薄,不似祈祷,更似在向神明做着无望的哀求,死寂又孤绝。
“千岁……”
鼬喉间微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惊与慌乱。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
明明三代目敲定好一切,特意给千岁安排了外派任务,拼尽全力护她远离族地,远离这场腥风血雨,就是想让她干干净净,不睹惨剧,好好活下去。
如今这般双手沾满鲜血、罪孽缠身、丑陋不堪的自己,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
千岁闻声,缓缓转头。
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眼底没有泪水,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剩彻骨的破碎,和毫无退路的决绝。
那是鼬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模样,温柔散尽,暖意全无,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怎么没走?”
鼬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岁缓缓起身,逆着月光而立,身后是肃穆无言的佛像,身前是满身血债的故人。
光影分割之间,她只能看清鼬被月色勾勒出的冰冷轮廓,看不清他眼底深藏的隐忍与痛苦。
她语气平平,没有波澜,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还能去哪?”
世间之大,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无处可逃,无处可去。
千岁目光落在鼬染满血迹的短刀上。
纵然一路踏过尸山血海,亲眼目睹全族覆灭的惨状,她心底最后一丝柔软,仍旧固执地选择相信。
她宁愿相信是阴谋,是误会,是旁人陷害,也不愿相信眼前之人,会亲手屠戮同族。
她盯着鼬的眼睛,问出了心底压着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最后的执念: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鼬?”
佛堂之内,瞬间死寂。
鼬对上千岁破碎的眼眸,连日厮杀的疲惫、双重间谍的煎熬、背负一切的重压齐齐涌上心头。
他早已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力气伪装,没有力气编造谎言去搪塞。
好累,真的太累了。
他早已无路可退,再也回不了头。
千岁看着他沉默,带着最后一丝期望:
“只要你说,不是你做的,我就相信你。”
鼬心头猛地一震。
明明满目疮痍摆在眼前,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她却还愿意给他最后一次说谎的机会,还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他。
看着她眼底濒临破碎的执念,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鼬心口骤疼,却只能狠下心,斩断她所有念想。
长痛不如短痛,唯有让她彻底恨自己,才能断了牵绊,才能让她好好活下去。
他垂眸,不敢再与她对视,声音低沉冰冷,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千岁心口:
“是我做的。”
“残害一族,杀光所有人的,都是我。”
短短一句话,碾碎了千岁心底最后一丝希望。
所有期盼和侥幸,所有不愿相信的自我欺骗,瞬间荡然无存。
“为什么?”千岁心如死水,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鼬敛去所有情绪,压下所有不舍与愧疚,语气漠然,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为了追求某个目标。”
“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说辞……你结束了那么多条人命?”
千岁声音一点点沉下去,眼底满是失望与陌生,
“你把族人的命,当成什么了?”
鼬没有反驳,静静听着所有质问,全盘接下所有怨恨。
“为了达到那个目标,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
轻飘飘几个字,葬送整个宇智波,葬送他们所有过往。
千岁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终于认清,这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温柔护着她的宇智波鼬了。
她看着那把染血的短刀,轻声发问,字句皆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凉:
“那你,是来结束我生命的吗?”
鼬沉默不语。
满堂佛像静静伫立,冷眼俯瞰着佛堂之中,宇智波一族最后两人的对峙与陌路。
神明无言,宿命无情,血海深仇隔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跨越。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之间,后殿阁楼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沉重的沉默。
两人同时侧目望去。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宇智波小女孩,浑身发抖,惊慌失措地从阁楼之上失足摔落。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脸上布满极致的恐惧与泪痕,眼底全是吓破胆的慌乱。
想来是惨剧发生时,年幼的她无处可躲,只能瑟瑟藏在佛堂阁楼,亲眼目睹族灭惨案,亲眼听尽厮杀哀嚎,侥幸活到现在。
方才鼬感知到的那缕若有若无、微弱到近乎随时会消散的查克拉,源头正是眼前这个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小孩。
那一丝稚嫩又怯懦的查克拉,在死寂血腥的佛堂里格外刺眼,是这场灭族之夜,不该留存的余孽,是他任务清单里,最后一个必须抹去的痕迹。
鼬周身的温度骤然骤降,方才面对千岁时眼底仅存的一丝动容彻底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决绝。
千岁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她看得清清楚楚,鼬眼里没有丝毫留情,他是真的要动手,要对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下手。
千岁挡在了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前,单薄的脊背硬生生隔开鼬的杀意与年幼的孩童。
可身前的鼬,握着染血白刃的手不仅没有半分松动,反而指节用力收紧,刀刃上残留的血珠顺着边缘缓缓滴落,砸在地面,决绝之意再明显不过。
“让开。”
鼬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一丝起伏,没有半分情绪,听不出曾经的温柔,只剩不容置喙的命令,冰冷又陌生。
千岁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眼底积攒的悲愤与绝望层层堆叠,彻底淹没了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满是悲凉与难以置信的控诉:
“你疯了。”
鼬不敢直视千岁的眼眸。
他不敢看她眼底的破碎和失望。
那对视一眼,便会剖开他所有伪装的坚强,揭开他所有隐忍的罪孽,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狠心防线,瞬间崩塌。
黑暗之中,猩红骤然亮起。
鼬眼底的三勾玉写轮眼缓缓转动,血色纹路愈发醒目,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忍:
“我不想杀你。”
这是他最后的退让,最后的底线。
话音落的刹那,三勾玉飞速旋转蜕变,猩红瞳孔骤然翻涌变幻,万花筒写轮眼赫然绽开。
他别无选择。
千岁看着那象征着杀戮与宿命的万花筒,心底过往所有回忆在此刻尽数碎裂成灰。
她缓缓闭上双眼。
在心底和与宇智波鼬有关的所有过往,做了一场彻彻底底的诀别。
不再抱有任何一丝幻想。
再睁眼时,原本澄澈的琥珀色瞳孔彻底褪去温度,三勾玉纹路缓缓旋转亮起,气场凛冽,与对面的万花筒遥遥对峙。
昔日情深意重的故人,
今日血海深仇,瞳术相向,彻底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