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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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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夏辰说要去 K星留学后,宋之郁就看出来了——
他这哪里是学习,分明是被鬼附身了。
刚认识那会儿,夏辰虽也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没什么多余爱好,可后来也会陪宋之郁打打网球,偶尔还能看见他抱着漫画书翻两页。
但现在的夏辰,手里就没离开过课本习题。除了过年那几天被迫离校,其余时间不用想,一准儿泡在图书馆里。
图书馆东侧的角落,俨然成了他的专属位置。卷子练习册堆得像座小山,宋之郁都怀疑,那座位底下是不是吸了块磁铁,把他整个人牢牢钉在了上面。
都是高三,宋之郁也得啃文化课,索性天天陪着泡馆。他真怕再没人看着,夏辰能把被子枕头直接搬来图书馆住。
宋之郁又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窗外早已黑透。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起来,他维持着趴卧的姿势,侧头看向夏辰,正好撞见夏辰仰头灌下一支意式浓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加浓美式都已经满足不了这位卷王了。
宋之郁光是看着,都仿佛有苦涩的咖啡液淌进自己嘴里,瞬间皱紧了眉头。
他狠狠咽了下口水,压下那股子臆想出来的苦,开口问道:“听说你被 A大保送了?”
“嗯。”夏辰淡淡应了声,喝了口水,又埋回题海里。
“那你还……”宋之郁撑着脸颊,话没说完,满眼都是不解。
“我拒绝了。”夏辰笔尖不停,语气淡得像水。
轻描淡写,仿佛拒绝的不是顶尖学府的保送,而只是一顿无关紧要的夜宵。
甚至,宋之郁平时拒绝夜宵时,语气都比他有起伏。
“靠。”宋之郁暗自骂了句,就知道多问无益,抿了抿嘴又追问道,“你爸妈怎么说?”
夏辰握笔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写题:“他们还没回 A星。”
“啧,无语。”宋之郁垮下脸,彻底没话说了。
正说着,夏辰电话传出震动,竟是他父亲夏柏舟的电话。夏辰有几分诧异,因为夏柏舟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在 H星出差的。
他起身走向门外。
“你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拒绝了保送?”电话中传来夏柏舟庄重又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不过夏柏舟语气平稳,听上去只是询问,没有责怪。
“您不是出差了吗?”夏辰问。
“你母亲出了点小事,现在在医院。”
夏辰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他怎么会以为夏柏舟会因为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回来。而且他也不该失望的,本就没有任何期望。
法律有要求父子关系必须有抚养义务,却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条文规定血亲关系就必须保持亲密。
所以他和夏柏舟仅仅只是生理层面上不那么陌生的血缘关系,而情感层面的关怀,就完全是因为夏辰是沈令昭生的孩子。
夏柏舟和沈令昭是大学同学。
沈令昭自由、跳脱、想法 wild,从不被规则捆住。而夏柏舟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尤其讨厌沈令昭这一类。他总在对方不按常理出牌时,忍不住想去“纠正”她、“规训”她。
可越是盯着,越是靠近,越是参与她所在的项目,他就越被吸引,还自身浑然不觉。
他厌恶她的肆意,却又在心底羡慕她的自由,甚至无时无刻,想要能够成为她。
他自己像一只风筝,从小被规训在笼子里。飞得再高,也有一根细线死死拽着,越往上,勒得越紧。
而沈令昭是风。
风不需要方向,风只需要做自己。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成为她的。
所以当根本不是男女朋友的沈令昭,突然对他提出结婚时,他一边板着脸教育她:“你当结婚是儿戏吗?而且你一个Omega怎么能向 Beta求婚?”
一边毫不犹豫地跟她去了婚姻登记处,飞快敲定了关系。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困住她,而是让她永远自由,不能让他的“风”,被关在名叫沈家的牢笼里。
那一纸名为婚姻的契约,从来不是捆绑 omega的枷锁。
是释放她的钥匙。
夏柏舟后来才知道,沈令昭上午刚得知家里要逼她联姻,反抗无果便直接离家,下午就拽着他领了证。
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离他的信仰,更近了一步。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困住她,而是让她永远自由,不让他的“风”,被关在名叫沈家的牢笼里。
夏辰曾怀疑如果在沈令昭生他时,护士途中突然走出产房,无需护士开口,夏柏舟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开口说:保大。
就是现在,如果有个神婆对夏柏舟说:他夏辰命中克母,夏柏舟也会毫不犹豫得掐死他。不过他也多余想这些,沈令昭怎么会让一个所谓的神婆来他们面前胡说八道呢。
幼年时夏辰也曾在心里埋怨的,怨父母为什么永远那么忙。
奶奶说,他们工作都是为了给他买大房子、买礼物、新衣服,让他别去吵,别去麻烦他们。
可他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像别的小孩那样,得到一个亲昵的拥抱。
怎么就成麻烦了?
奶奶说,考第一就会被喜欢。他就次次考第一。
可父母连听他说一句名次的时间都没有。电话那头永远是助理温和却遥远的声音,说一定会转告沈总。
而偷偷打电话的小夏辰,被奶奶发现后,还会被骂不乖、不懂事。
他发现考第一没用,就去观察班里的同学。
李明思次次倒数第一,可每天放学,他妈妈都守在校门口,一看见他就抱起来,软声喊小乖。
李明思哪里乖?
椅子反着坐,粉笔藏起来,拿着扫把在教室里挥,说自己是齐天大圣。
难道是因为百米跑得快?
夏辰也拼命练,短跑拿了第一。
结果,依旧没用。无论他做什么,都没用。他慢慢学会接受一件事——他的父母,和别人的不一样。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亲密,从来不是必需品。
一个孩子,根本绑不住风,也绑不住风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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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大碍,就被一条疯狗撞了一下,安全气囊弹出来震成了脑震荡,再观察一晚,明天就能出院。”
夏辰赶到医院时,沈令昭正半靠在病床上,一条腿轻轻搭在床边,悠闲地吃着夏柏舟切好的梨块,一边跟助理交代事务。
“我正常开车,他一直在我后面按喇叭,我红灯起步慢了点,他直接就撞上来,把我的车怼到了前面那辆,气囊当场弹出来。我本想下车骂他,结果那疯狗看上去得有两百斤,下车走路乱晃,疯了一样砸我车窗,一看就是喝多了。”
沈令昭放下果叉,指尖在床沿轻轻一点,语气冷了几分:“和法务部说,这事绝不和解,让他好好在牢里待着。”
看见夏辰进来,她抬了抬下巴,朝助理挥了挥手。助理立刻合上平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你拒绝了 A大保送?”沈令昭重新拿起一块梨,慢悠悠送进嘴里,目光落在夏辰身上,淡淡开口。
“嗯,是的。”夏辰站在床边,指尖微微攥了攥。
“为什么?”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A大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府,对普通家庭来说,考上都算得上祖坟冒青烟。
“我要去 K星读生物。”
沈令昭嚼梨的动作顿了顿,眉头轻轻一蹙:“学生物为什么去K星?M星才是这方面领军者。虽然 M星现在情势紧张,但也不是不能去留学。而且K星是要提前准备的,你考虑好了吗?”
K星,主要还是科技和人文方面更突出一点,且性质特殊,也因此近些年来才吸引更多年轻人。不过生物方面确实不算强项。
夏辰只能解释道:“K星大学近两年聘请了非常多 M星研究院的导师。”
见沈令昭好像理解了,他又补充道:“材料都准备好了,已经提交申请。以我的成绩应该没问题,就是候补申请,学费会贵一些。”
“学费没关系。但 K星大学要跨星际,A星这边的人脉关系全都用不上了。而且生物专业,其实 A大也没那么差。”沈令昭放下果盘,看着他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以你的成绩和努力,在 A大保研、甚至直博都很有机会。不管以后是我帮你安排,还是你自己有其他想法,A星都绰绰有余。你真要在学术上有更高追求,A星也更好操作。这些利弊,我希望你想清楚,你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话说完,她又放缓了神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夏辰的胳膊:“不过,如果你真的坚持现在的想法,有任何需要,尽管跟我说,不用有任何压力。”
“谢谢。”
夏辰松开了紧绷的手。他自己对选专业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他的人生只需要按照既定规则去走就可以了,高考他的父母一定会给出合理建议,他听之任之就好。
但在谢知宴学金融后,他也打算和谢知宴一样去读金融。不过后来谢知宴却说他不喜欢那个专业,尽管他也没有解释说为什么不喜欢还要去学,可夏辰就是觉得自己也不会喜欢金融了。
当时夏辰问谢知宴如果自己去选择的话,会是什么专业。
“生物吧。”谢知宴脱口而出,然后看向窗外,神情漠然,眼神却悠远而深邃,片刻后又像在自言自语重复道:“嗯,也许是生物吧。”
那是夏辰第一次看见他那副神情,夏辰看不清谢知宴是在单纯的看窗外还是看什么。
当问到为什么选生物,谢知宴再次转过头看向他时,就又恢复成了他常见的温润模样,嘴里不着调的说着“想研究一下人类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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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是苦涩里裹着焦香的。
前半场是加浓美式,后半场是一口闷下的双倍意式浓缩,苦到舌根,却也硬生生撑着少年人,半步没退。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这场孤注一掷的高考战役,夏辰终是凭着一腔孤勇和死不放弃的坚持,拿下了他最想要的结果。
或许是成绩实在亮眼,哪怕申请资料起步稍晚,也一路绿灯、妥帖顺遂。
K星大学的录取通知,正式批复下来。
指尖触到那行来自 K星的文字时,夏辰紧绷了一整年的肩线,才终于轻轻松了下来。
活了十八年,他一直活在按部就班的读书、考试里,平庸又单调。仿佛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交出一张张满意的答卷。
自己这只会死读书、只会拼考试的人生,是他仅有的武器,为他铺出一条最稳、最亮的路。
按理来说,夏辰的任何决定,谢准都理应是第一个知晓的人。
可唯独这件事,他守口如瓶。
申请之路再难,备考的日子再苦,他没有退缩过。支撑他走下来的,是一个渺茫却滚烫的幻想——
未来某一天,谢知宴在K星大学校园里,突然看见自己出现在他面前时,那种惊讶又温柔的模样。
一想到那种画面,夏辰浑身的毛孔都抑制不住地兴奋战栗,连指尖都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