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遇晚风》怡霖晚娇

7、谁知道呢 沈砚回

　　沈砚回到家时，沈家别墅依旧安静得近乎刻板。
　　佣人们轻声轻脚地问好，他微微点头，脸上是一贯得体的笑，没有半分破绽。
　　书房里，父亲留下的话还像警钟一样悬在头顶：“你是沈家独子，必须完美，不能情绪化，不能失态，不能让人抓住半点不妥。”
　　“累？谁不累，撑住就好。”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活的。
　　对所有人温和，对所有人周到，那不是他的性格，是他的体面。
　　是沈家长子必须披在身上的、脱不下来的外衣。
　　没人见过他累。
　　没人觉得他会累。
　　更没人问过他——你累不累。
　　直到今天晚上。
　　沈砚坐在床头，手机里没有任何消息，可耳边反反复复，都是苏晚在餐厅里那句轻轻的话：“一直这样照顾别人，处处都想得这么周到，你不累吗？”
　　“太懂事、太体贴的人，往往都没有人疼。”
　　“你不用一直对所有人都这么好的。”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从深黑，变浅蓝，再泛白。
　　他睁着眼，躺了一整个晚上。
　　脑子里全是她——
　　那个永远缩在角落、沉默普通的女生；
　　那个下雨宁可淋雨，也不肯麻烦别人的女生；
　　那个会悄悄记住他喜欢的饮料，却不敢承认上心的女生；
　　那个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女生。
　　沈砚轻轻抬手，遮住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苏晚的好，只是顺手、只是同情、只是习惯。
　　可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
　　他对她不一样。
　　对别人，是礼貌，是距离，是恰到好处的体面。
　　对她，是下意识地留意，是忍不住地靠近，是被拒绝后还想伸手，是被看穿后心慌意乱。
　　他活了十七年，按着别人的期待，做完美的沈家独子。
　　不能有情绪，不能喊累，不能不体面。
　　累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撑着。
　　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不夸他懂事，不赞他体贴，
　　反而轻轻说一句：你不用一直这样。
　　沈砚慢慢放下手，眼底漆黑一片，却亮得惊人。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没有打出字，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苏晚。
　　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有意思到，让他第一次想抛开那个完美的沈家长子身份。
　　第一次想，只做沈砚，只做她一个人的沈砚。
　　天亮了。
　　图书馆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纸和偶尔的翻书声。
　　苏晚和沈砚挨着坐在靠窗的角落，距离不远不近，却足够让她一抬头，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她在算一道怎么都绕不开的数学题，眉头轻轻蹙着，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
　　沈砚余光瞥见，微微侧过头，“哪里卡住了？”
　　他凑得有些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尖。
　　苏晚身子微僵，下意识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挪了挪。
　　“这一步……”
　　她抬手指出步骤，沈砚也自然地伸过手，想指着公式讲解。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毫无预兆地碰到了一起。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像有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
　　苏晚猛地一僵，手指瞬间缩回，像被烫到一样。
　　沈砚也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腹却莫名残留着一点她的温度。
　　空气安静了半秒。
　　两人都没看对方，可耳尖，却在同一时间，不受控制地红了。
　　一个低头假装看题，一个假装整理笔记，谁都没提刚才那一下触碰，却谁都没法再专心。
　　又过了一会儿，苏晚像是想起什么，轻轻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干净的小点心。
　　是他之前提过一嘴、很喜欢的那款。
　　她悄悄放到他手边，小声说：“给你的。”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一下子就软了。
　　“你又记得。”
　　“偶然看到，就买了。”她小声辩解。
　　沈砚拆开尝了一口，甜度刚好，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又贴心。
　　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认真的玩笑：“你请我一次，我请你一次，就这么一来一回，直到毕业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约定，可里面藏着的心思，却重得让人心慌。
　　苏晚的脸颊瞬间发烫。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这个小动作，藏不住她的慌乱。
　　她不敢答应，也舍不得拒绝，只能含糊地小声回了一句：“这谁知道呢。”
　　未来那么远，他那么耀眼。
　　她不敢笃定，却又偷偷地，在心里藏了一点点奢望。
　　沈砚看着她慌乱又害羞的样子，没再逼问，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裹着温柔，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他没说出口的是：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和她这样一来一回，
　　从现在，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
　　一道小小的、甜而不腻的暧昧，
　　悄悄在书页缝隙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