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早就认输了 他们吵 ...
-
他们吵架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争执,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原本小心翼翼维持的平和,扎得两个人心口都发涩。
导火索,是沈砚的身体。
那天傍晚放学,天色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
苏晚抱着作业本,在三班门口等了他很久。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她才看见沈砚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额角还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明明发着低烧,却硬是撑了一整天。
苏晚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声音压着担忧:“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早上我就看你脸色不对,怎么不跟我说?”
沈砚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没事。”
“没事?”苏晚急了,“你昨天才发烧,今天硬撑着来上课,晚上还要回去刷题,你到底要不要命了?”
她是真的怕。怕他硬扛着把身体拖垮,怕他一味要强,最后累垮自己。
可这句话,却像是踩中了沈砚心里最敏感的一根弦。
这段时间,他压力大到近乎窒息。成绩的起伏、家人的期待、对自己的苛刻要求,再加上身体一直没彻底好,所有情绪都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苏晚的关心,在他疲惫到极点的那一刻,被曲解成了另一种东西。
沈砚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苏晚从未见过的疏离与烦躁,“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
“我是担心你——”
“不用你担心。”他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苏晚,你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我,也不用处处替我操心。我不需要别人可怜,更不需要别人像看管病人一样看着我。”
“可怜?”苏晚一下子愣住,心口像被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麻,“我什么时候可怜你了?我只是心疼你啊。”
“心疼?”沈砚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灰暗,“你是不是觉得,我又脆弱又没用,身体还三天两头出问题,所以才一直守着我、同情我?”
他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讨厌自己生病时的无力,讨厌需要被人照顾的脆弱,更讨厌在苏晚面前,暴露这么多不堪。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自我厌恶,又看着他对自己的防备,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沈砚,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他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硬撑着,“明白你一直在迁就我、包容我,像对待一个麻烦一样?苏晚,我不需要。你别再管我了。”
“别管你?”苏晚的声音轻轻抖着,委屈和难过一起涌上来,“我不管你,谁管你?你自己会好好吃饭吗?会按时吃药吗?会不熬夜吗?”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最后这八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苏晚心里所有的温柔与坚持。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那个在图书馆里累到趴着睡着的沈砚。
是那个接过她温水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柔软的沈砚。
是那个在电话里说着说着,就安心睡过去的沈砚。
可此刻,他却用最冷漠的语气,把她推得远远的。
雨丝落在苏晚的头发上,微凉。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好。”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彻底的无力。
“我不管你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单薄的身影融进淅淅沥沥的雨幕里,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攥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风一吹,冷意钻进骨头里,他才猛地回过神。
刚才那些话,不是他真心想说的。
他只是太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一点一点掏出来的真心。
所以才用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推开,假装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撑住一切。
可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其实很需要她。
可脚步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骄傲与自卑在他心里拉扯,最终,还是懦弱占了上风。
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从那天起,两扇相邻的教室门,成了他们之间最远的距离。
两扇门,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却成了他们之间最遥远的界限。
苏晚坐在教室里,常常会不自觉地望向三班的方向。
不是刻意,是本能。
她会留意三班门口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在走廊喧闹里下意识分辨他的声音,会在课间眼尾余光扫到他走过时,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心跳却乱了一拍。
他好像瘦了一点。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走路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微微垂着眼,单手插在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树。
她依旧忍不住关心。
会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又在熬夜刷题。
会在课间假装不经意地走过三班门口,余光飞快地扫一眼他的座位。
会在食堂里远远看见他一个人坐着,饭菜几乎没动,心口就一阵抽紧。
可她再也没有上前过。
那天他那句“别管我”“与你无关”,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她怕自己的靠近,对他而言又是一种打扰。
怕自己再一次被他推开,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
更怕,他是真的不想再看见她。
于是,她把所有的担心和想念,都死死压在心底。
假装认真听课,假装和同桌说笑自如,假装对那边的一切毫不在意。
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才会悄悄红了眼眶。
沈砚的日子,同样难熬。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越过走廊,看见苏晚班级的门。
他会假装看风景,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看她低头写字时轻轻蹙起的眉,看她偶尔走神发呆,看她再也没有往他这边看过一眼。
每一次,她的视线刻意避开他时,沈砚的心就像被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是他错了。
是他把自己的压力和不安,发泄在了最关心他的人身上。
是他用最刻薄的话,伤了那个在图书馆里悄悄替他挡光、在他发烧时递上温水、在深夜里守着他呼吸声入睡的女孩。
他无数次在心里骂自己没用。
明明那么喜欢,那么在意,那么害怕失去,却偏偏用最愚蠢的方式,把她推远。
课间操时,人群拥挤,他总能一眼找到她。
两人的队伍离得不远,一转头就能看见彼此。
可每次目光快要相撞时,苏晚会立刻低下头,他也会慌忙移开视线。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食堂里,他依旧习惯坐在中间。
好几次,他都看见苏晚一个人坐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他这边,又迅速收回。
他看得出来,她也在意,她也不好受。
可他就是没有勇气,走过去说一句对不起。
他怕她还在生气,怕她不想原谅,怕自己一开口,只得到更冷淡的回应。
更怕,她真的如他那天所说,再也不管他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没有争吵,没有交集,只有沉默的冷战。
两个人过着看似毫无关联的生活。
却又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默默关注着对方。
苏晚会在经过三班时,悄悄留意他桌上有没有药;
会在天气转凉时,下意识担心他有没有多穿一件衣服。
沈砚会记住她早上几点到教室,中午吃些什么;
会在她被老师提问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直到她顺利回答完毕,才悄悄松一口气。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台阶,等一个理由,等对方先回头。
却又都在硬撑。
撑着不主动,撑着不联系,撑着假装无所谓。
窗外的香樟树越长越茂盛,阳光一天比一天温暖。
可沈砚和苏晚之间,却依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
冰的下面,不是厌恶,不是不在乎。
而是没说出口的道歉,压在心底的想念,和一碰就疼的酸涩。
明明心里早就认输了,
却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这场因为口是心非、因为骄傲与自卑引发的冷战,
还在安静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