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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眸 被下了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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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林砚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后退,她一步退到墙边,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
窗外什么都没有。
月光又亮起来,惨白一片,窗纸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检测到强烈煞气波动。距离:极近。”系统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没有之前的慵懒,只剩下冷冰冰的警告,“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撤去哪?”林砚在心里问,“门外可能就是他。”
“……系统无法反驳。”
苏清寒还站在窗边,手中的短剑横在胸前,幽蓝的剑光映着她的脸。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像。
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三息。
五息。
十息。
窗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苏清寒缓缓吐出一口气,短剑垂下来,但没收回袖中。她侧头看向林砚,目光复杂:
“他走了。”
“你确定?”
“不确定。”苏清寒说,“但他在外面站着,比进来更可怕。”
林砚明白她的意思。
萧烬如果真想动手,刚才就是最好的时机。但他没有。他只是掠过窗前,让她们知道,他来了,他看着,然后他走了。
像猫看着老鼠。
“这种对手最麻烦。”系统说,“不按常理出牌。”
林砚没理它,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才缓缓离开墙边。腿还在抖,但她咬牙撑住了。
“他还会来吗?”她问。
苏清寒沉默了几息,摇头:“不知道。萧烬这个人……”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砰——”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尖叫声,脚步声,有人在喊“什么人”,然后戛然而止。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安静得诡异。
苏清寒脸色骤变,短剑再次横起,人已经冲向门口。
林砚跟上去,但她的腿太软,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站稳。
“别出来!”苏清寒低喝一声,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林砚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楼下安静得像坟墓。
三息。
五息。
十息。
没有任何声音。
“宿主,建议您……”
“我知道。”林砚打断它,咬着牙走向门口。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楼梯口。
往下看。
二楼灯火通明,空无一人。茶案翻倒了几张,茶杯碎了一地,茶水还在顺着桌腿往下淌。
一楼也亮着灯,但同样没有人。
那些喝茶的客人,柜台后面的小厮,全都不见了。
只有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门板“吱呀”作响。
林砚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走到一楼。
大堂空荡荡的,只剩翻倒的桌椅和一地的碎瓷。角落里那炉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人没了。
全没了。
林砚盯着那扇敞开的门,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得门槛一片惨白。
门外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出门槛,
“别动。”
身后传来苏清寒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砚僵住。
苏清寒从她身后走出来,短剑横在身前,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她站在门槛内,往外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出来吧。”
林砚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街上空无一人。
月光照得青石板路一片惨白,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连个灯笼都没有。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咚——咚——咚——”,三下,然后归于寂静。
“人呢?”林砚问。
苏清寒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街对面。
林砚看过去。
街对面是堵墙,墙上有个凹进去的门洞,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然后她看见了。
门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人影,从黑暗里慢慢站起来。
不,不是一个人。
是四个。
四个穿着听雨轩青衣的人,并排靠在墙上,低垂着头,像睡着了一样。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们……”
“还活着。”苏清寒的声音很冷,“只是晕过去了。”
她迈出门槛,走向街对面。林砚跟上去,腿抖得厉害,但这时候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走近了才看清,那四个青衣人,正是刚才还在楼下的客人。他们靠在墙上,眼睛紧闭,面色惨白,胸口微微起伏,确实还活着。
“他怎么做到的?”林砚问,“一瞬间放倒四个,还没发出声音。”
“不知道。”苏清寒蹲下身,翻看其中一人的眼皮,“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只是晕过去了。”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顿住。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角,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修长的身形,黑色的衣袍,负手而立。
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幽深的。冰冷的。像藏着万丈深渊。
林砚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双眼睛,她见过。
在梦里。在街对面。在她濒死的幻觉里。
是他。
“检测到高强度魂力波动。”系统的声音响起,急促得像警报,“宿主,此人……”
“我知道他是谁。”
林砚在心里说。
她盯着那双眼睛,一步都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苏清寒的短剑已经扬起,剑尖直指那个方向。但她也没有动。就那么僵持着,像两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那人看着她们。
就那样看着。
什么也没做。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过来,是转身。
黑色的衣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他的人已经消失在阴影里。
就那么消失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
林砚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大口喘气。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风一吹,冷得刺骨。
苏清寒收起短剑,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他吗?”林砚问。
“是他。”苏清寒的声音沙哑,“三年前我见过他一面,也是这样的眼睛。”
她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向林砚,目光古怪:
“你刚才为什么不退?”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见他,为什么不退?”苏清寒盯着她,“一个刚被心魔反噬差点死掉的人,看见萧烬站在街角盯着你,你为什么不退?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晕过去?”
林砚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腿软了,动不了。”
苏清寒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行吧。这个答案我接受。”
她转身往听雨轩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今晚睡我房间。打地铺。”
苏清寒的房间在三楼。
林砚铺了床被子在地上,靠着墙坐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苏清寒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茶,但一直没喝,就那么端着,看着窗外。
“他到底想干什么?”林砚问。
“不知道。”
“他如果真想动手,刚才就可以。”
“对。”
“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苏清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三年前,我第一次入他的梦之前,他也这样看过我。”
林砚心头一跳。
“那时候我在听雨轩已经混了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有人告诉我,萧烬在查我,让我小心。”苏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不信。我觉得自己能应付。”
她顿了顿:
“然后有一天晚上,我从外面回来,走到这条街上,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那个街角。”
“和今晚一样?”
“和今晚一样。”苏清寒说,“就那样看着我。什么也没做。然后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入了他的梦。”苏清寒转过头,看向林砚,目光幽深,“后来我躺了三个月。后来我的三个帮手,两个至今未醒,一个废了。后来我少了十年寿元。”
她喝了口茶,语气淡淡的: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他来看你,不是闲逛,不是好奇,是打招呼。”
林砚后背发凉:“打招呼?”
“对。”苏清寒说,“他的意思是:我知道你要来了。我等着你。”
房间里陷入死寂。
林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知道。
萧烬知道有人要入他的梦。知道那个人是她。甚至可能知道她是谁、长什么样、现在在哪。
那他为什么不杀她?
“宿主,系统有一个推测。”
“说。”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您入梦。”
林砚愣住。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若真想杀您,刚才就是最好的时机。但他没有。说明他不想杀您,至少现在不想。”
“那他……”
“他想让您入梦。”系统说,“在梦里,他是主宰。他想看看,您有什么本事。”
林砚沉默了。
这个推测,很疯狂。
但如果萧烬真的是这种人——骄傲到不屑于杀死一个还没入梦的废体,宁愿等她准备好,等她在梦里对上自己,那这个人,比情报里写的更可怕。
“宿主,您在想什么?”
林砚沉默了一息。
然后在心里说:
“我在想,他既然这么想让我入梦,那我不能让他失望。”
“……宿主,系统建议您保持冷静。”
“我很冷静。”
“不,您刚才的语气让系统想起了某种……”
“某种什么?”
“某种找死前的亢奋。”
林砚差点笑出声。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系统只能说真话。”
“行。”林砚扯了扯嘴角,“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几息。
“九转魂莲未到,宿主肉身虚弱,魂体未稳,此时入梦必死。建议: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魂莲送到,等到宿主恢复体力,等到……”
系统的话忽然停住。
林砚心头一紧:“等到什么?”
“……宿主。”
“嗯?”
“您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您?”
林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月光惨白。窗纸透亮。什么都没有。
但她就是知道——有人在看她。
不是眼睛,是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
苏清寒也感觉到了。她瞬间起身,短剑出鞘,死死盯着那扇窗。
“他还在外面?”林砚压低声音问。
苏清寒没说话,只是缓缓摇头。
不是外面。
那是,
林砚忽然想起什么,猛地闭上眼,沉入识海。
金色光芒依旧稳定地流转。魂界道典缓缓旋转,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那些金色光芒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黑色。
像墨滴进了水里。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系统检测到异常。”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宿主的识海,被人标记了。”
林砚心头狂跳:“什么意思?”
“有人在他的魂体上留下了一道印记。很隐蔽。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谁?”
系统沉默了一息。
“刚才那个人。萧烬。”
“他看您的那一眼,不止是看。”
“他在您身上,留下了他的记号。”
林砚睁开眼。
窗外月光依旧。苏清寒还在盯着那扇窗,短剑横在身前。
一切和刚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被标记了。
被那个魔宗少主,亲手标记了。
从这一刻起,无论她走到哪里,只要他想找,就能找到。
“宿主。”
“嗯?”
“您现在在想什么?”
林砚盯着那扇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在心里说:
“我在想,他既然敢留记号,那就别怪我顺着记号找回去。”
“……宿主,系统再次建议您保持冷静。”
“我很冷静。”
“您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系统就……”
“闭嘴。”
窗外,月光忽然又暗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