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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一团乱麻 ...

  •   夜已深了,庄家后院一片沉寂。

      缪玉灵早已睡下,帐子里弥漫着安息香淡淡的烟气,混着炭盆里偶尔爆出的一丝焦煳味,熏得人昏昏沉沉。

      她翻了个身,将被角往肩头拽了拽,正要沉入更深的梦乡,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缪玉灵被惊醒了,皱着眉睁开眼,绣心从外间的矮榻上翻身坐起,披了件袄子,趿着鞋快步走到门前,隔着门板问了一声:“谁?”

      外头没人应,绣心皱了皱眉,将门闩拉开一条缝,探头往外一看。

      灯笼的光从门缝里漏出去,照在一张铁青色的面孔上。

      “三爷?”绣心微微一怔,下意识便拉开了门。

      庄文彦站在门外,发冠歪斜,衣袍皱巴巴的,混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听到门开,他抬起头来,见门里的人是绣心,忽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瘆人。

      绣心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心里头无端打了个突,只觉得今晚的姑爷与平日不太一样,叫人看着便心里头发毛。

      庄文彦越过她,大步朝屋里走去。

      缪玉灵听到动静,皱着眉掀开帐子一角,探出半张脸来。

      烛火从外间透进来,昏昏黄黄的,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是庄文彦。

      他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缪玉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只见他发冠歪斜,衣袍皱巴巴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身上还带着股隔着半间屋子都能闻见的酒气。

      她的目光便从困惑转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嘴角向下撇了撇,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大晚上的你去哪了?喝喝成这副德行,也不怕被人笑话。”她抬起手在鼻前扇了扇,语气冷而硬,没有半分关切。

      庄文彦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两簇幽微的火焰。

      缪玉灵被他这副模样看得有些发毛,但更多的却是不耐烦。

      她嫁给庄文彦这么久,太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了,他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绣花枕头,便是真的动了怒,也不过是闷声不响地坐上半日,最后还得是她来收拾残局。

      她懒得与他计较,便松开帐子,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去。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把门带上,冷风都灌进来了。”她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

      可话音刚落,床帐便被人从外头猛地一把甩开了。

      绣着鸳鸯戏水的绸帐被拽得哗啦一声响,半边帐钩子都被扯脱了,帐子歪歪斜斜地挂了下来,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缪玉灵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铁钳般的手便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庄文彦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十根手指隔着薄薄的寝衣深深地陷进她的肩窝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被拽得半跪在床上,头发散了一脸,狼狈不堪。

      “你疯了!”缪玉灵吃痛,本能地抬起手去扑打他的手臂,又掐又挠,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一边扑打一边尖声骂道,“庄文彦!你发什么酒疯!撒手!你弄疼我了!”

      庄文彦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挣扎似的,死死地掐着她不放,牙关紧咬着,腮帮子上的肌肉都鼓起了两道硬棱。

      他俯下身子,将脸凑到她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钉进她的瞳孔里。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的。

      今夜他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搅着。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更不明白她做的这些事,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缪玉灵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

      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好端端地睡着觉,被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又掐又吼,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她挣扎得更厉害了,脚踝磕在了床沿上,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撒什么酒疯!我做什么了!你大半夜跑回来耍横,还有理了!”

      庄文彦瞪着她,死死地瞪着她,眼里的情绪翻涌不休,僵持半晌,忽然松开了掐着她肩膀的手。

      “行。”他咬着牙说,“算我倒霉,摊上你们缪家。”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摔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震得窗纸都簌簌地抖了几抖。

      缪玉灵跌坐在床褥之间,一手撑着床板,一手揉着自己被掐得生疼的肩膀,咬着牙,满心的恼怒与莫名其妙。

      绣心慌忙从外间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小心翼翼地问:“娘子,姑爷他……这……”

      “不必管他!”缪玉灵狠狠地将揉乱的被褥扯回身上,一张脸气得青白交错,咬牙切齿道,“喝了二两猫尿回来往我身上撒气,他还长本事了!由他去!明儿等他醒了酒,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这副威风!”

      她骂完,呼地将被子蒙过头顶,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外面。

      绣心站在床边,端着油灯犹豫了片刻,到底也没敢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清早,缪玉灵坐在妆台前,由着绣心替她梳头。

      昨夜没睡好,她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脸色也不大好看,眉宇间带着几分隐隐的烦躁。肩上的指印过了一夜果然变成了青紫色,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慌张,气息还没喘匀便脱口而出:“娘子,吴姑娘来了,说……说要给您敬茶!”

      缪玉灵正对着铜镜瞧自己肩上的淤青,听见“吴姑娘”这三个字,眉头便是一皱。

      “敬茶?”她不耐烦地拿起一根赤金簪子在发髻上比了比,语气里满是不屑,“她给我敬哪门子茶?”

      云柳站在她身后,脑袋垂得低低的,嘴唇翕动了半晌,一个字都没敢往外吐。

      缪玉灵从铜镜里瞥见云柳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便窜得更高了几分。

      “有话快说!”

      云柳吓了一跳,低着头,用蚊子般细弱的声音嘟囔道:“是……是敬妾室茶,昨夜姑爷离开后,去了……去了吴姑娘房里,今早便……便让吴姑娘过来给您敬茶了。”

      铜镜里,缪玉灵的脸色唰地白了。

      “你说什么?”

      云柳不敢抬头看她,只能硬着头皮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缪玉灵整个人像是一尊被人施了定身法的石像,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着一面铜锣,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震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上一世直到她死的那一天,庄文彦身边都只有缪玉微一个人,干干净净的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怎么这一世就忽然多出一个妾室来?

      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怒意像是被火折子点燃的干柴,呼地一声便在她胸腔里炸开了。

      她猛地起身冲到前厅,一眼便看见了吴秀娘。

      吴秀娘今儿穿了一身崭新的桃红色缠枝莲纹褙子,发髻梳得油光水滑,鬓边簪了一朵大红色的绢花,脸颊上扑了薄薄一层胭脂,低眉顺眼地站在厅中,满面的红光,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新嫁娘似的娇羞与得意。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眼来,便看见了怒气冲冲闯进厅来的缪玉灵。

      她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凝,旋即又恢复了那副娇娇弱弱的模样,款款屈膝行了一礼,“妹妹给姐姐请安,今日是来给姐姐敬茶……”

      “谁是你姐姐!”

      缪玉灵冲到吴秀娘面前,扬手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前厅中炸开,吴秀娘整个人被打得趔趄了两步,捂着脸跌坐在了地上。

      “姐姐……你……”她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怒发冲冠的女人,脸上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楚楚可怜。

      缪玉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盛了几分。

      “少给我来这一套!”缪玉灵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吴秀娘,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死了爹妈的孤女,寄人篱下,我给你吃给你穿,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反倒爬上了我男人的床!你还要不要脸!”

      “你以为你爬上了庄文彦的床就能做姨奶奶了?我告诉你,做梦!这个家里,只要我缪玉灵在一天,你就别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她越骂越气,抬手便要扇第二个巴掌。

      吴秀娘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便往外跑,谁知刚冲到门口,便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庄文彦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外。

      他伸手扶住了跌跌撞撞撞进自己怀里的吴秀娘,一低头,便看见她左脸上那个鲜明红肿的巴掌印。

      吴秀娘一头扎进他怀里,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两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

      “表哥你救救我……姐姐她……她打我……”

      庄文彦抬起头来,越过吴秀娘颤抖的肩膀,冷冷地看向厅中的缪玉灵。

      缪玉灵看着面前这一对紧紧相拥的人,胸腔里那股火霎时烧得她理智全无,连带着庄文彦一块骂了起来。

      “庄文彦!你还要不要脸!你昨晚发酒疯回来跟我撒气,转头就去找这个女人鬼混,你当我缪玉灵是好欺负的吗!你……”

      “闭嘴!”

      庄文彦猛地吼了一声。

      缪玉灵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个激灵,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说也不是,咽也不是。

      庄文彦抱着吴秀娘,连看都没看缪玉灵一眼,声音冷硬道:“秀娘从今往后便是我的妾室,这杯妾室茶,你喝不喝都无所谓,过几日,我便会摆酒,正式纳她进门。”

      说完这话,他揽着吴秀娘的肩,转身便往外走。

      吴秀娘依偎在他怀里,脚步有些踉跄,却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微微偏过头来,朝缪玉灵投来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缪玉灵看着庄文彦揽着吴秀娘远去的背影,胸腔里那一口气堵得她几乎要炸开。

      绣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低声问:“娘子,要不要……让人去追?”

      “追什么追!”缪玉灵抄起桌上的一只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那茶盏撞在青石地砖上,哗啦一声碎成了七八片,瓷片四面飞溅,有一片擦着绣心的裙摆飞过,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缪玉灵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她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回缪家,现在,马上。”

      她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就这么随便罩了件厚褙子,冲出了庄家大门。

      马车在冷清的冬日街道上疾驰而过,车轮碾起一蓬蓬细碎的残雪,惊得路边几只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可缪玉灵万万没想到,她满怀怒气地赶回娘家,迎头撞上的却是一番更加不堪的景象。

      还没走到正厅门口,里头的争吵声便传了出来。

      缪玉灵站在廊下,皱了皱眉,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快步跨进门槛,抬眼一望,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父亲坐在上首,一张脸板得像是刷了浆糊。母亲瘫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满脸泪痕,平日里端得四平八稳的贵妇人姿态此刻荡然无存。

      而厅中央的青石地砖上,跪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穿一件桃红色的窄袖小袄,身段窈窕,面容妩媚,跪在那里虽低着头,却也遮不住浑身上下的风流韵致。

      缪玉灵愣愣地站在门槛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曹氏抬头看见了女儿,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一丝光亮,从椅子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缪玉灵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灵儿!你可回来了!”曹氏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你父亲他疯了!他竟然把这个娼妇领回家来要纳她做妾!一个伺候过不知道多少男人的娼妇!他竟然要让她进门!我辈子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缪玉灵直愣愣地站着,任由母亲抱着自己哭嚎,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她看看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又看看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缪世则,只觉得这世界像是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庄文彦要纳妾,父亲也要纳妾,怎么一夜之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翻了个天?

      一夜未消的愤怒、一大早被吴秀娘羞辱的屈辱,再加上此刻眼前这一片狼藉的家宅,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搅碰撞,终于冲破了那道理智的堤坝。

      “父亲!”她猛地转过身去,对着缪世则便是一通吼,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那份恭敬,“你多大年纪了,还学着人家往家里领女人!你也不怕被同僚笑话!你让母亲的脸往哪里搁!你又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她以为这番话从自己这个女儿口中说出来,多少能让缪世则有一丝羞愧。

      可她错了。

      缪世则听到她的声音,那张本就铁青的面孔非但没有松动,反而更阴沉了几分。

      “你还有脸来问我?你去问问你的好夫君,问问庄文彦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缪玉灵愣住了。

      她的嘴张着,方才那股子气势汹汹的劲头被父亲这句话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呲的一声便灭了。

      她看着缪世则那张愤怒得几乎扭曲的面孔,心里头忽然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不安。

      “父亲纳妾,和他有什么关系?”

      缪世则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将目光移向了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嘴唇抿得死紧,再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曹氏这会子才稍稍缓过神来,松开了抓着缪玉灵手腕的手,拿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抓着缪玉灵的胳膊问:“灵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庄家那边……”

      她的话没说完,缪玉灵的目光却微微一颤。

      方才缪世则提起庄文彦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和她昨夜被庄文彦从床上拖起来时那张铁青的面孔,在她脑子里慢慢地拼到了一处。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可眼下母亲的追问让她来不及细想,只好心不在焉地将庄文彦要纳吴秀娘的事说了一遍。

      曹氏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嘴角抽搐了半晌,忽然便放声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椅子的扶手,声泪俱下地骂道:“我曹家世代清白,我曹淑贞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一个为老不尊,一个忘恩负义!老天爷呀,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缪世则被曹氏这哭闹搅得心烦意乱,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面无表情地看向曹氏,声音冷硬如铁:“你也不必哭,这事我已经定了,由不得你不同意。”

      说完,他朝跪在地上的梅娘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厅堂。

      缪玉灵站在原地,听着曹氏撕心裂肺的哭声,脑子里一团乱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庄文彦昨夜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父亲为什么说是庄文彦害得他不得不纳妾?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怎么忽然之间,什么都变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冰凉的手指,在她的脊背上缓缓划过。她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她重生以来引以为傲的所有优势,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不。

      她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缪玉灵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不安死死地压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弄清楚庄文彦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去管那个什么吴秀娘,最要紧的是,她必须让庄文彦和二皇子攀上关系。这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一步棋,绝不能因为这点小小的波折便功亏一篑。

      可是……

      缪玉灵攥紧了拳头。

      二皇子行踪低调,本就不常在外宴饮应酬,她能遇到二皇子的场合少之又少,自从那日徐见青放出狠话,不许她出现在缪玉微所在的场合后,便等于堵死了所有她通往二皇子的路。

      想到这里,那股熟悉的恨意又翻涌上来,像是烧不尽斩不绝的野草,在她心底疯狂地蔓延。

      缪玉微。

      全都是因为缪玉微。

      若不是她横生枝节,她缪玉灵怎么会被徐见拿着把柄逼到这种田地?

      她恶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心头那股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从眼底喷涌而出。

      若是此刻长平侯府能就地败落便好了,若是徐见青再也无力管她的闲事便好了,若是……

      屋外的冷风突然钻进来,带着残雪的寒气,扑在她的面颊上。

      凉意顺着脖颈灌进衣领里,激得缪玉灵微微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混乱的思绪骤然一清。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去,看向正伏在椅子上哭得浑身瘫软的曹氏。

      “娘,”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静,冷静得与方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判若两人,“今日是哪一日?”

      曹氏只顾着哭,根本没听见她在问什么,只是拿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倒是一旁的向妈妈听见了,忙答道:“回小姐的话,今日是腊月十一。”

      腊月十一。

      缪玉灵飞快地翻找着记忆。

      腊月十一,腊月十一……

      她的眼睛忽然一亮。

      上一世的腊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那件事说大不大,在当时看来不过是朝堂上的一桩小风波,可它带来的后果却像是一块被投进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最终波及了无数人的命运。

      当时,徐见川休假在家,与几位国子监的同窗相约外出宴饮。席间有人喝多了酒,言语之间谈论朝政,议论党争,说的话偏激放肆。这本不过是一群年轻气盛的书生之间的酒后胡言,可偏偏被有心人听了去,一状告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素来最恨结党营私之事,当下龙颜震怒,命人将当日所有在场之人全部抓走下狱,严加审问。

      徐见川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最后查明,徐见川确实没有参与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可光是“在场”这一条,便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最终,徐见川被国子监除名,十年之内不得参加科考,仕途算是彻底断送了。长平侯府也因此受到牵连,皇帝虽然没有直接问罪,却一连数月不曾召见徐观澜,朝堂上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人便嗅出了味道,开始明里暗里地排挤长平侯府。

      那便是长平侯府由盛转衰的开端。

      缪玉灵站在廊下,望着门外院子里那片被踩得脏兮兮的残雪,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就在这几日了。

      她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需要等着。

      等着那道晴天霹雳劈在长平侯府的头顶上,到那时,徐见青便再没有精力来管她的闲事了。

      缪玉灵转过身去,背对着哭哭啼啼的母亲,面朝着冬日灰蒙蒙的天光,脸上一点一点绽开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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