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闹剧（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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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文彦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地砖缝里去。
“我醒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拙荆与岳母二人，徐二娘子是后来才到的，从头至尾，都与她毫无关系。”
他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缪玉微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庄文彦会当个缩头乌龟，根本不会现身呢。
缪玉灵听着他字字句句都在替别人撇清，眼眶里的泪还挂着，眼底的火却已经烧了起来。
她猛地挣开吉星的桎梏，疯了似的朝庄文彦扑过去，将他推得踉跄退了两步。
“庄文彦！”她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你疯了吗！我才是你的妻子！你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你的妻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庄文彦被她推得身子一晃，站稳之后，猛地抬起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今日之事到底如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这是在替你积德！”他咬紧了牙关，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缪玉灵被那眼神刺得一怔。
她愣愣地看着庄文彦，看着那张朝夕相对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面目狰狞得叫她几乎认不出来。
替她积德？
她对他还不够好吗？
她费尽心机嫁给他，放下身段哄着他，容忍那个不要脸的表妹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他竟说这是在替她积德？
种种情绪在她脸上翻涌交替，最后化作了近乎癫狂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帮着缪玉微欺负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庄文彦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与疲惫。
他不想再和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多说一个字。
他侧过身去，面朝徐见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腹的屈辱与难堪强压下去，沉声道：“徐二爷，今日之事，本是内子与我之间的纠葛，意外牵连了尊夫人，实在是过意不去。庄某教妻无方，甘愿领罪，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他话音刚落，缪玉灵已经扑上来抓着他的胳膊又捶又打，一下比一下重，嘴里不住地骂着，“庄文彦！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庄文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她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只是闭了闭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徐见青一直静静地看着，直到这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打量了庄文彦两眼。
忽然，他嗤笑一声。
“你若真心觉得有错，”徐见青的声音淡淡的，像是漫不经心，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刀致命，“那方才赔罪的话，便该对着我夫人说，你对着我说，算怎么回事？”
庄文彦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裳，所有的体面、遮掩，所有藏在冠冕堂皇措辞底下那点隐秘的小心思，都被徐见青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戳了个对穿。
他方才那番话，表面上是道歉，实则是在向徐见青示好，毕竟向一个身份地位比自己高得多的人道歉，可比向一个女人低头要容易得多，也要体面得多。
他以为徐见青会接下这个台阶，将此事轻轻揭过。
可他没有。
庄文彦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羞惭得恨不能地上裂开一条缝来，好让他一头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硬撑着没有让自己露出更多的窘态。
他装作听不懂徐见青话里的讽刺，僵硬地转过身去，朝着缪玉微深深一揖。
“徐二娘子，方才多有冒犯，在下给你赔个不是。”
缪玉微自然发现了他的不情愿，但她无心纠结这些细节，正想说两句就过去了，谁知那厢的缪玉灵却是彻底炸了。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卑躬屈膝地弯下腰去，对着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低头，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所有的屈辱、愤怒、不甘，尽数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疯狂。
“啪！”
她扬起手臂，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庄文彦的脸上。
一声脆响，就连缪世则都被吓了一跳。
庄文彦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起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眼底那一点残存的忍耐终于被彻底烧尽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眼中凶光毕露，反手使劲一推，将缪玉灵狠狠推了出去。
缪玉灵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坐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庄文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敢推我？”她的声音发飘，像是在做梦一般。
庄文彦没有回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像是马上就要爆发。
缪玉灵看着他这样子，羞耻与愤怒在她胸中轰然相撞，炸出万丈高的火焰，烧得她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庄文彦！你算个什么东西！”她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指甲刮过瓷器，“你不过是个商贾之子！一个穷酸举人！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靠着我爹的关系才能在京中立足！你竟然还敢对我动手！”
她越骂越难听，从庄文彦骂到庄家祖宗十八代，一句比一句刻薄恶毒。
曹氏在一旁听着，想要拦，又不敢拦，只能拿帕子捂着脸，呜呜地哭。
缪世则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可他也知道，眼下这个时候，他越是开口，事情越是不可收拾。
“够了！”
庄文彦猛地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也听不下去，袍袖狠狠一甩，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缪玉灵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胸腔里那口气终于撑不住了，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曹氏慌忙扑上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一边拍着她的背心，一边红着眼眶朝缪世则喊：“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就看着女儿被人这样欺负吗！”
缪世则被吵得头昏脑涨，太阳穴突突地跳，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样丢人过。
他转过身去，看到徐见青与缪玉微还稳坐在那里，神情淡漠如同看客。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压再压，才勉强挤出几分笑模样来，走上前去。
“贤婿，你也看到了，眼下……实在是一片混乱，不如你先请回，容我处理了这边的事，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赔罪，可好？”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
徐见青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周遭的哭天抢地充耳不闻。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我夫人今日平白无故遭人栽赃陷害，当众羞辱，受的这些委屈，就这么算了？”
缪世则心里头登时把徐见青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上去撕了他那张不阴不阳的脸。
可他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反而把笑意堆得更满了些，小心翼翼地问：“那……贤婿说，该如何解决？”
徐见青下巴微微一扬，朝缪玉灵和曹氏的方向点了点，“让她二人，向我夫人赔罪。”
这边话音还没落地，那边缪玉灵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蹭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指着徐见青的鼻子尖声大骂：“想让我给她赔罪？做梦！下辈子也不可能！你们做梦！”
徐见青没有看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去，看向缪世则，眉梢挑了挑。
缪世则眼瞅着徐见青那张脸冷了下来，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忙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他一边嘴上疾言厉色地训斥着女儿，口口声声命她赶快赔罪，一边却拼命朝曹氏使眼色。
那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她俩赶紧把这尊瘟神敷衍过去！
曹氏心领神会，只得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愤怒，一边按住挣扎不休的缪玉灵，一边温声劝道：“灵儿，听你父亲的，道个歉，啊？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缪玉灵哪里肯依，梗着脖子，牙关紧咬，一副“死也不道歉”的神情。
曹氏见她这副模样，知道今日是拗不过来了，只得自己转过身去，朝着缪玉微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像是沙砾摩擦。
“玉微啊，今日是……是你妹妹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缪玉微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徐见青一眼。
而徐见青连看都没看曹氏一眼，目光越过众人，沉沉地钉在缪玉灵身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不开口，这事没完。
缪世则心里把这尊神和这摊烂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可脸上却越来越急切。
他知道，今日缪玉灵不松口，这位祖宗是绝不肯挪窝了。
他咬了咬牙，心中一横，抬起手来，一巴掌扇在了缪玉灵脸上。
这一巴掌虽留了几分力，声音却依旧响亮。
“爹……你打我？”缪玉灵被这一巴掌彻底扇懵了，捂着脸，抬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缪世则被她看得一阵心虚，连忙拼命朝她使眼色。
万般不甘涌上心头，几乎要将缪玉灵整个人吞噬，可当她抬起眼，对上徐见青那张冷脸时，心头所有的火焰都被哗地浇灭了。
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对不住。”一句硬邦邦的、含含糊糊的歉语从她牙缝里挤了出来，声音小得像是蚊蚋嗡鸣。
缪世则如蒙大赦，连忙转过身来，朝徐见青赔笑道：“贤婿，你看这……”
徐见青却已懒得再多看这满堂的丑态一眼，转过头去，看向身旁的缪玉微。
缪玉微察觉到他沉甸甸的目光，睫毛颤了颤，避开了与他对视，缓缓站起身来。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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