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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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见青低头看着缪玉微，见她发髻歪了，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泛着绯红，不由又皱紧了几分眉头。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叫骂。
“缪玉微！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是缪玉灵追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泥水糊了满脸，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活像一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水鬼，哪里还有半分官家小姐的体面？
她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却在看见徐见青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徐见青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从她满头满脸的泥浆，再到她脸上那副来不及收敛的凶相。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无语，像是在看一场荒唐至极的闹剧，而他连评说这场闹剧都懒得开口。
缪玉灵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抖。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徐见青看她时，便是这副神情，冷淡的、不耐烦的、像是在看什么不洁之物一般，多一眼都不愿施舍。
她以为这一世换成了缪玉微，她终于可以躲开这种目光了，可此刻这目光又回来了，甚至比从前更冷，更让她无地自容。
而他的姿态，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尊严都碾得粉碎。
他站在台阶上，将缪玉微护在身后，那只方才拦腰搂住缪玉微的手，此刻还搭在她的手臂上，手指微微收拢，将她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
他整个人的气势便如同一面沉默的墙，将她与缪玉微之间隔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口一下一下地剜着。
不甘、嫉妒、恨、委屈、窘迫、羞耻……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同时涌了上来，像是一锅沸腾的滚水，从她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张糊满泥浆的脸因着这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要做什么？”徐见青皱着眉开口，语气冰冷。
缪玉灵听到他对自己说话，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将脸上的泥浆冲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回答徐见青的问题，只是狠狠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缪玉微丢下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
那声音嘶哑而尖锐，像是指甲刮过粗粝的墙面。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缪玉微看着那道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抬头觑见徐见青的脸色不太好看，正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曹氏匆匆而来。
她的衣裳也被泥水溅湿了，鞋上沾满了泥，发髻歪到了一边，狼狈得很，可比起缪玉灵来，好歹还算体面。
她气喘吁吁地赶来，一抬眼，却看见了徐见青，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扇了一巴掌。
“徐……徐二爷？”她的声音发飘，像是见了鬼似的。
徐见青看着她，没有说话。
曹氏的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在徐见青和缪玉微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眼底满是惊惶和心虚，像是一个做贼被人当场拿住的小偷，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缪玉微从徐见青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曹氏那副说不出话的模样，唇角一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和一丝曹氏绝对听得出来的阴阳怪气。
“太太的病这就好了？”
曹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想要辩解，可对上缪玉微那双清清亮亮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眼睛，到嘴边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干笑了两声，“玉微说笑了，我不过是……不过是……”
她结巴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岔开了话，“玉微你好生招待二爷，我、我去看看你妹妹。”
说罢，也不顾对面二人是何反应，低下头，转身也追着缪玉灵跑了。
徐见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转过头，正要开口问缪玉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又一阵脚步声从夹道那头传来。
这一回，来的是庄文彦。
他衣裳倒是穿上了，可穿得歪歪扭扭的，衣领翻在外面，腰带系得松垮垮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狼狈得很。
他跑得满头是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是窘的还是怕的。
他冲到主院，猛地看见徐见青，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徐见青的目光落在他衣衫不整的仪容上，掠过他心虚的眼神，再联想先前那一个个狼狈又羞恼的模样，瞬间猜到什么，脸色一下垮了下去。
庄文彦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凛，脸一下变得煞白，羞耻和窘迫像两记耳光，啪啪地扇在他脸上，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低下头不敢看徐见青的眼睛，匆匆朝徐见青拱了拱手，嘴里含含混混地说了句“见过二爷”，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有落地，人已经转过身去，仓皇跑了。
徐见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来，看向缪玉微，目光沉沉，“你没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缪玉微愣住了。
她看着徐见青那张明显已动了怒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他不会是看到了庄文彦衣衫不整的样子，误会了吧？
“不是……”缪玉微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脑中一时间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可徐见青却没有再追问，他移开视线，朝身后唤了一声：“吉星。”
“二爷。”吉星闻言立时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去把缪世则找来。”
吉星抬头飞快地看了徐见青一眼，见他面色不虞，赶忙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而徐见青则大步朝缪府会客的正堂走去。
缪玉微站在原地，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有一瞬的愣怔。
他这是……要质问缪世则？
心神恍惚一瞬，当初约法三章的话语却又浮上心头。
他这么做，应该只是为了履行诺言罢？
脑海中像是忽然冒出了两个小人在互相拉扯。
一个小人拧着眉头说，他这怒意来得这般突然，连解释都不听便转身走了，谁知道他这怒意究竟是冲缪家欺负她的人，还是冲她这个与庄文彦扯上了干系的人。
另一个小人却轻声道，若他真的误会了，又何必去找缪世则？直接冷着你便是了，他这般作为，分明是要替你讨个公道。
她站在原地，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步也迈不动。
徐见青已走上台阶，忽然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回过头来。
缪玉微正站在台阶下面，微微仰着头，目光恍惚地望向他这边，有些发怔，像是一个被人猝不及防推到了岔路口、不知该往哪边走的孩子。
徐见青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捻了捻，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过来。”
缪玉微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垂眸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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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世则正与同僚在吃酒。
吏部的差事虽不算繁重，可人情往来却少不得，隔三差五便要应酬一回。今日他约了几位好友，在聚贤楼要了一间雅间，点了几道好菜，烫了一壶老酒。
正喝到兴头上，却见自家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脸色煞白，额角还沁着汗，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缪世则脸色一变，手里的酒盏差点没拿稳。
几位同僚见他神色不对，纷纷放下筷子，关切地问：“缪兄，出什么事了？”
缪世则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不过一瞬便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笑容，挥了挥手，打马虎道：“不过是贱内有些事情拿不准，让人来问我罢了，妇道人家，遇事便没了主意，让诸位见笑了。”
几个同僚便笑了起来。
有人打趣道：“缪兄与嫂夫人恩爱，连出来喝个酒夫人都离不得，真是羡煞旁人。”
又有一人拈须笑道：“既如此，缪兄还是快些回去瞧瞧，莫要让嫂夫人等急了。”
缪世则讪讪地笑着，一面告罪一面起身，袖子带翻了桌上的筷子也顾不上捡，急急地随管家下了楼。
一出茶楼的门，他脸上的笑容便刷地垮了下来，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一面走一面低声斥问管家到底出了什么事，管家却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长平侯府的二爷忽然来了，脸色极其不好，进门便要见老爷。
缪世则心中咯噔一下，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他一路赶回府中，进了大门便直直奔向正堂，跨进门槛的那一瞬，堂中的景象便让他心里凉了半截。
正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丫鬟仆妇都被遣了出去，门外只站着一个吉星，抱臂而立，将门口守得严严实实。
正堂首座上，徐见青端坐着，一只手端着茶盏，另一只手拈着杯盖，正不紧不慢地拂着茶面上的浮沫。
他姿态闲适而从容，仿佛坐在自家厅堂里品茶一般，可那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如同黑云压城，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垂眸饮茶，不说话，也不看人，甚至连缪世则进来都没有抬眼。
缪世则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一个殷勤的笑容，走上前去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热络与试探，“哎呀，贤婿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人准备准……”
“不必了。”徐见青没有等他说完，便出口打断。
他放下茶盏，那瓷盏搁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却让缪世则的寒暄戛然而止。
“缪大人。”他沉声道，“我有一事请教。”
缪世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缪玉微一眼，指望能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可缪玉微坐在一边，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袖口的绣纹，一圈一圈的，不知是在想什么想得出神，根本顾不上理会他。
缪世则得不到任何提示，只得硬着头皮陪笑道：“贤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徐见青抬起眼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客套，只有一种直截了当的、毫不留情的质问。
“缪大人，你身为朝廷官员，却管家不严，放任家眷行有违人伦道德之事，该当何罪？”
缪世则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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