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反整蛊 ...
-
春桃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缪玉微的手腕往后连退数步,自己则横身挡在她面前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娘子别看,仔细污了眼睛!”
缪玉微忙背过身去,被震得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
春桃脸气得通红,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往外窜的火,“不要脸的东西!竟敢设这样下三滥的圈套!这是要坏了娘子的名声啊!那母女俩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满肚子的坏水,黑了心肝烂了肠肚!”
缪玉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出来。
看来今日这本就是一场局,曹氏的病果然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她骗回来。
可她想不明白。
“当初明明是她们母女俩费尽心思,不惜毁了缪玉灵的名声也要将与庄家的婚事抢过去,”她喃喃道,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困惑,“无论如何,缪玉灵如今也与庄文彦成了婚,她为何要设这样的局?把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关在一间屋子里,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春桃狠狠啐了一口,没好气地道:“娘子,您还费心想这个做什么!那母女俩就不是正常人,疯狗咬人难道还要讲个道理不成?横竖她们是不要脸面的,咱们可不能陪着她们丢人!快走罢,再晚恐生变故!”
缪玉微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团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抬手按住春桃的肩膀,低声道:“别急。”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若就这么走了,曹氏和缪玉灵的计划落了空,必定还要再寻别的法子来害她。今日是庄文彦,明日呢?后日呢?她总不能日日防贼。
况且,她凭什么要忍气吞声?凭什么要被人欺负了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春桃。”她开口,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娘子?”
“你去找个盆子,打些水来,再弄些土,和成泥水。”
春桃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动作麻利地照办,很快便端着一盆浑浊的泥水回来了。
缪玉微看了看那盆泥水,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方那一道窄窄的门楣。
她搬过一把椅子,扶着春桃的手踩上去,将那盆泥水稳稳当当地搁在了半开的门扇上头,盆底卡在门楣与门扇之间的缝隙里,看着摇摇欲坠,实则四平八稳。
春桃仰头看着,忽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又担忧道:“娘子,万一先进来的不是曹氏和二小姐呢?”
“不会。”缪玉微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笃定,“这件事传出去,对她缪玉灵也没有好处,肯定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下多半只有她自己和曹氏过来。”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冷笑,“况且,那丫鬟被我打晕了,她们等不到人回去报信,自然会着急,哪里还顾得上叫旁人?”
春桃听了,连连点头,心里头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几分。
缪玉微又回到屋里,把书案上的毛笔一把都抓了过来,将它们横七竖八地丢在门槛内的地面上,又走到门外,从花圃里捧了几捧土,在地上撒了一层。
做完这些,她退后几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她拉着春桃,闪身躲进了不远处的墙角后头。
果然不出所料,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甬道那头便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缪玉灵走在最前头,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她身后跟着曹氏,那条装病的抹额已经摘了,脚步利索得哪有半分病态。
她们身后只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曹氏的心腹向妈妈,一个是缪玉灵的丫鬟绣心。
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见此情景,缪玉微的目光冷了几分,春桃则又是一阵恼火,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那两人撕烂。
缪玉灵走近,见门虚掩着,只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里头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她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原是吩咐了丫鬟把缪玉微关在屋里的,怎么院门是开着的?
她回过头,与曹氏交换了一个眼神,母女俩眼中都闪过一丝狐疑。
“人呢?”曹氏压低声音问。
缪玉灵眉头皱起,心里也急了,上前两步,伸手便去推门。
“吱呀——”
门开了。
那一瞬间,缪玉灵似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顷刻间,冰凉的、混着泥沙的水便兜头浇了下来,从发顶沿着脸颊、脖子一路往下淌,灌进领口,湿透了半边身子。
“啊——”
缪玉灵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又刺耳。
她下意识往屋里迈了一步,想要避开兜头而下的泥水,结果却一脚踩在了散落的毛笔上。
“扑通!”
一声闷响。
笔杆在脚底一滚,她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掌按在地面上,却按了一手的泥。
方才缪玉微撒的那层土,被泥水一和,变成了滑腻腻的泥浆,她越挣扎,越往下滑,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泥水里扑腾着,狼狈到了极点。
“灵儿!”曹氏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扶,可她自己穿着软底的绣鞋,踩在泥地上也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被向妈妈一把扶住了。
“快!快扶小姐起来!”曹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向妈妈和绣心忙上前去,四个人在门口挤作一团,手忙脚乱地拉扯着。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屋里的庄文彦终于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重脚轻,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寒颤,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赤着上身,衣裳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脱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猛地坐起身来,便看到门口一个满头泥浆的女人正在尖叫,旁边几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去扶。
待他看清那满头泥浆的女人是谁时,脸上的表情便从迷茫变成了惊骇,又变成了恐惧。
他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遮住赤裸的上身,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缪玉灵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又沾了一手泥,气得浑身发抖。曹氏一面去拽她,一面回过头来朝庄文彦喊:“你还不快过来帮忙!”
庄文彦手忙脚乱地去找衣裳,却发现自己那件外衫不知被谁揉成了一团扔在床脚,他抖开一看,上面还沾着几道可疑的暗色水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向妈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绣心手里的帕子也不知该往谁身上擦。
而此刻,墙角的缪玉微和春桃,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春桃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笑了出来,“娘子你看二小姐那副模样,活像一只从泥坑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缪玉微也憋笑憋得肚子疼,“别……别笑了,该咱们出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笑意强压下去,脸上换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整了整衣襟,从墙角后头转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看着满身泥浆的缪玉灵和满地的狼藉,脸上满是惊讶,“二妹妹,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缪玉灵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泥水后面闪着怨毒的光,像是两簇鬼火。
“是你!”缪玉灵的声音拔得又尖又厉,伸出一只沾满泥浆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缪玉微,“是你搞的鬼!缪玉微你这个贱人!”
缪玉微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无辜与困惑,“你在说什么?我远远听见动静才赶来,什么都不晓得呀,你莫不是气糊涂了,见谁都像是要害你?”
缪玉灵气得浑身发抖,泥水从她的袖口滴滴答答往下落,“缪玉微,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这盆子,这泥水,这笔,原先根本就没有,你还说不是你做的!”
她说着,竟挣扎着要往前扑,向妈妈赶紧拉住她,连声道:“二小姐,您消消气,消消气。”
缪玉微后退了一步,脸上仍是那副无辜的神情,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你可别冤枉好人,我比你来的还晚,我还想问你呢,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说着,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妹夫他怎么在这儿?这……这像什么话呢?”
这话一出,曹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缪玉灵被她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气得忍不住了,挣脱了向妈妈的手,猛地扑上前去,伸手便要拽缪玉微的头发。
缪玉微反应还算快,下意识地反手推了她一把。
这一下推得缪玉灵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朝缪玉微扑来。
缪玉微见势不妙,拉着春桃转身便跑。
“我要杀了你!”缪玉灵在后头穷追不舍,那头散了一半的发髻在风中晃荡,沾了泥浆的湿发一绺一绺地甩在脑后,脸上那副狰狞扭曲的模样,简直像是一个被逼到了绝路的疯子。
缪玉微沿着游廊,一路往主院方向跑去。
她跑得不算快,却灵活得很,左拐右拐,专挑窄道走,缪玉灵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却怎么也追不上。
“你给我站住!缪玉微!你听见没有!”
缪玉微充耳不闻,跑得更快了。
不知转了几道弯,她一抬头,发现到了主院,一心急,脚下倏地踩空,整个人从台阶上往前扑去。
她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紧闭双眼。
就在她的身子即将摔在地上的瞬间,一双手臂从斜刺里伸了出来,稳稳地将她拦腰搂住,兜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睁开眼,便撞入了徐见青的眼里。
此刻那双眼睛正垂下来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二爷?”缪玉微怔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在被人追,只呆呆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