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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赢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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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素筠心里头虽然老大不情愿,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推辞,只得笑着坐下,“我牌技不好,诸位太太可得手下留情。”
“王姐姐说哪里话,不过是玩玩儿罢了,谁还真计较输赢不成?”指挥使夫人一面说,一面招呼丫鬟洗牌,语气随意,可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缪玉微站在王素筠身后,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脊背,心里便有了数。
不出所料,王素筠的牌技确实平平,几轮下来,便渐渐落了下风。
她的脸色一寸寸难看起来,指挥使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笑得更欢了,“哎呀,王姐姐今儿个手气可不大好呢,不过也是常事,牌桌上哪有常胜将军?下回再来,下回再来。”
旁边几位夫人插科打诨,话虽圆融,可那指挥使夫人的笑声越发响亮,话里话外地夹枪带棒,“哎呀,这牌技啊,也是要天赋的,有些人打了一辈子也是个臭手,有些人一上手就灵光,可见是老天爷赏饭吃。”
王素筠脸上渐渐挂不住了,笑容僵在嘴角,眼看是要发火了。
缪玉微一直站在王素筠身侧,将这些看在眼里。
她瞧见婆母的脸色已是山雨欲来,又看了看指挥使夫人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与她儿子张岩那两番不愉快的遭遇来。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指挥使夫人是如何为人,她心中已大致有数了。
眼看王素筠这一局又要输,她心里微微一动,弯下腰,凑到王素筠耳边,轻声道:“母亲,可否让我玩上一把?”
王素筠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犹豫。
她心中自是清楚的,指挥使夫人的牌技在这京中都是出了名的好,寻常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缪玉微虽是一片好心,可她实在不愿让儿媳也去遭那份罪,被那妇人当面羞辱。
她正要开口将缪玉微支开,便见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极快地朝她眨了一下。
王素筠愣了一下。
她看着缪玉微那张笑脸,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孩子,莫不是有几分把握?
她略一沉吟,便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放,爽快地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了缪玉微,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那你来,我正好歇一歇。”
缪玉微应了一声,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她身量纤纤,坐在这一群年长的贵妇中间,倒像是一朵刚出水的芙蓉落进了繁花堆里,瞧着显嫩,显单薄。
指挥使夫人拿眼睛上下一打量她,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她拈起一张牌在指尖转了两转,笑吟吟地道:“哟,这新媳妇也来凑热闹了?咱们这些老婆子可不好意思欺负晚辈,回头长平侯府该说咱们以大欺小了。”
这话说得虽是好听,可那语气里的轻蔑与不屑,便是聋子也听得出来。
缪玉微却像是全然没有听出那弦外之音一般,反而甜甜地笑了起来。
她端起茶壶将指挥使夫人面前的茶盏斟满,温声道:“夫人说笑了,我不过是瞧着好玩,有些手痒罢了,技术不精,还要有劳诸位长辈手下留情了。”
指挥使夫人一听这话,心里越发笃定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
“好好好,既如此,那便开局罢。”她笑得更欢了,朝丫鬟一扬下巴,声音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洗牌!”
丫鬟应了一声,便麻利地将牌收拢,洗了起来。
旁边几位夫人纷纷围拢过来,有看热闹的,有凑趣的,也有真心实意想看一局好牌的。
王素筠坐在缪玉微身后,虽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紧张,目光紧紧盯着牌桌。
刚开始指挥使夫人打得十分轻松,一边出牌一边与旁边的夫人闲聊,时不时还要说几句俏皮话,引得众人咯咯直笑。她见缪玉微出牌中规中矩,心中愈发不以为意,只当这丫头是个来凑趣的,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第一局,缪玉微输了。
输得不多,不过是几钱银子,可指挥使夫人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哎呀,二娘子头一局手气不大好呢,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她笑眯眯地说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意味。
缪玉微也不恼,只笑了笑,将银子推过去,温声道:“夫人说的是,我手气不好,还望各位长辈多担待。”
第二局,缪玉微又输了。
这回输得多些,足有一两银子。
指挥使夫人笑得更欢了,拿帕子掩着嘴,眼角的细纹都皱到了一处。
“二娘子这牌技,倒真是……不精呢。”她拖长了声调,“不精”二字咬得格外重,分明是在说“你不行”。
旁边几位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有的摇头,有的叹息,多多少少都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王素筠坐在后头,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让缪玉微起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见缪玉微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没有半分慌张,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就定下了心来。
第三局,牌刚摸完,指挥使夫人便笑了起来。
她的牌极好,好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牌九,又看了一眼缪玉微,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这局,她赢定了。
缪玉微摸完最后一张牌,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急着出牌,只是将牌在手里慢慢理了理。
然后,她出了一张牌。
赵氏看了一眼那张牌,心里头冷笑一声。
这丫头,果然是个生手,这么好的牌她不留着,反倒打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一局打得你来我往,起初赵氏还占着上风,可打着打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出的每一张牌,似乎都被缪玉微算准了似的,她要碰的牌,缪玉微偏偏不打,她要吃的牌,缪玉微偏偏扣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牌局的走向。
指挥使夫人坐不住了。
她放下手中的团扇,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死死地盯着缪玉微手中的牌,阴阳怪气地开口问道:“小媳妇儿这牌打得可真是刁钻,莫不是出老千了吧?”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其他几位夫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指挥使夫人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不过是内宅里的消遣,何至于如此认真。
缪玉微还未开口,王素筠先不干了。
她站在缪玉微身后,正看儿媳打牌看得暗暗称奇,冷不丁听到指挥使夫人这一句,当即就冷笑了一声,拿眼斜睨着她,不紧不慢地道:“哟,姐姐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自己技不如人便是技不如人,怎么反倒怪起旁人出老千来了?方才您赢牌的时候,可没见您这般多心。”
旁边几位夫人也纷纷开口打圆场。
“是啊是啊,不过是玩玩,输赢何必太在意。”
“总是一个人赢也没意思不是?偶尔输一把,就当是给晚辈发个红包了,图个吉利。”
“就是就是,我瞧着这牌打得挺好,哪里有什么出千不出千的。”
指挥使夫人被众人这么一说,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只得悻悻地闭了嘴,可那双眼却愈发阴沉了。
她抿紧嘴唇,坐直了身子,将披在肩上的披帛往后一甩,摆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架势来,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牌局,那模样仿佛不是在打牌,而是在上阵杀敌。
然而无论她怎样认真,无论她怎样算计,缪玉微那边却始终稳如泰山,每一张牌都出得从容不迫。
终于,一局落定。
缪玉微将手中最后一张牌轻轻地放在桌上,抬起头来,依旧是那副安静乖巧的笑容,声音轻柔道:“承让了。”
其他几位夫人虽说不免有些意外,但都大大方方地认了输,有的笑着摇头说“后生可畏”,有的打趣道“王姐姐这媳妇可不得了”,还有人凑过来问缪玉微是跟谁学的牌技,场面一时十分热闹。
只有指挥使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原位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散乱的马吊牌,仿佛要在那上面盯出两个洞来。
她总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丫头必定是出了千,否则凭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媳妇,怎么可能赢了自己?
她咬着牙,又准备开口。
可王素筠没给她这个机会。
王素筠这会儿简直是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她居高临下地慢悠悠踱到指挥使夫人面前,脸上挂着那种她方才用在自己身上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怎么着,姐姐该不会是输不起了吧?方才不是还说‘不过是玩玩’,怎么输一局就急成这个样子,这肚量可不大好看呐。”
她这话的语气、腔调、乃至嘴角的弧度,都模仿得分毫不差,正是方才指挥使夫人阴阳怪气嘲笑她时的模样。
周围几个夫人听出来了,纷纷掩嘴偷笑,却又不好明着笑,只拿团扇遮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指挥使夫人的脸涨得通红,看看王素筠,又看看缪玉微,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其他几位夫人怕场面闹得太僵,又纷纷打圆场:“好了好了,你莫要太过计较,不过是一场牌罢了。”
“是啊,今儿可是来赏花的,咱们去那边瞧瞧去?”
指挥使夫人面色变了几变,只觉得自己这张脸皮被王素筠和缪玉微婆媳两个联手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终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她起身扶了扶额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我忽然有些头疼,先告辞了。”
说罢,她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王素筠望着指挥使夫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简直比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还要舒爽。
她回过头来看缪玉微,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夸:“好孩子!好样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娘都看呆了,那婆娘的脸色,哎哟,我得把今儿这事儿记下来,回头想起来都能乐一回!”
缪玉微抿着嘴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轻声道:“不过是运气好。”
桌上赢来的银子散了一小堆,碎银与银锞子摞在一处,在日光下闪烁着白花花的光。
缪玉微将那些银子拢了拢,双手捧着送到王素筠面前:“娘,这些给您。”
王素筠看都没看,把手一挥,大方道:“不要不要,这是你凭本事赢来的,你自个儿拿去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够再跟娘说。”
周围的夫人们纷纷笑着起哄,说王姐姐可真是捡了个宝。王素筠越发得意,揽着缪玉微的肩膀,那亲热劲儿比方才更甚了几分,仿佛真成了亲母女。
欢声笑语从那牌桌边飘过来,越过花厅中流光溢彩的锦绣华裳,零零碎碎地传到了另一头。
缪玉灵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在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