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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要你 你与爹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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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如此说,闻鸳却清楚,纵她与卫进误会至深之时,她亦不相信他会为难一个丫头。
何况是与她最亲近的明月。
“知道了,”她点点头,道,“你把药给督公送去,我去瞧瞧明月。”
登上明月所在的马车,那丫头睨她一眼,未曾见礼。她不计较,兀自坐到对面,伸手在炉前暖着。
“督公有事瞒我。”
她道。
明月背对她,搭在膝上的手攥紧裙摆。
她便知,自己约莫猜对了。
“是他的伤?”
她又问。
明月呼吸陡然停滞一霎,旋即恢复如常,依然闭口不答。
闻鸳叹了一声,唇角扯起苦笑:
“他总这样。怕我担心,不许我知晓,其实,从未视我如亲近之人。”
“他很在意你。”
明月终于开口,并非有意接闻鸳的话,更像忍无可忍,想替卫进辩驳。
“是,”闻鸳不否认,但仍坦诚固执地说下去,“他在意我、护着我,对我百依百顺,可在他心里,并不认为我是能与他并肩之人。他当我是猫儿、雀儿,养的花花草草,唯独不是妻子。”
明月再难卒听,厉声斥她: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为了你,为了你的家人,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你还要他怎样!”
闻鸳面色微变,凛然抬眼:
“那是谁要害我和我的家人。”
“是……”
明月言及此处及时住口,幡然回过神,冷汗已打透几层衣裳。
闻鸳这番话,原是在激她。
素来温柔似水的人,最容易让对手疏于防备。她也因此忽略了,敢在点心里掺朱砂,独自前往顾侯祠探查的闻鸳,本就有新发于硎的锋芒。
她不曾感锋芒所利,被刺得措手不及,险些落入圈套。
此刻闻鸳还不甘心罢休,按住明月的手,探身逼近,双眼毫不留余地地直视着对方。
“明月,”她眸色如刀,势要剜开这层用来搪塞粉饰的谎,“你不说,没人能帮他。难道你要眼睁睁看他因我而死吗?”
明月无处可逃,极力贴在身后的角落,扭头避开她的目光。
“别逼我,”明月咬紧牙关,周身皆在发抖,“他会怨我……”
如是,闻鸳不再追问。
退回原处坐着,安静等车厢内充斥的喘息渐渐平复,方换副轻描淡写口吻。
“是襄王余党?”
她语气里听不出猜疑,镇定若谈论寻常家事。
明月不语,她心中已有了数。
“明月,”她递出一方帕子,供人擦眼泪,“今日之事,我不会与任何人提起,也请你安心,卫郞是我至亲至近之人,我不允许他做傻事。”
既非襄王,能威胁她与家人的,唯有高台之上的九五之尊。
她猜得不错,从头到尾,所有人的生死祸福不过是掌权者搬弄权欲是非的棋局。
多可悲,多可笑。
京师附近,天子脚下,尚有百姓误食毒肉而死,无处安葬。率土之滨,天灾当前,竟无足量银两购粮赈灾,饿殍遍野。
这便是张侍郎与柳相忠心耿耿的朝廷。
这便是闻太师跪了一辈子的君上皇权。
柳夕被害死,卫进沦为替罪羊,连太师府也成了筹码,教她如何不恨之入骨。
步下马车,正逢日光灿烂,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抬手挡在额前,昂头眺望远方连成片的峰峦,苍茫云翳若狼烟,自天际滚滚而来。南迁的大雁列队掠过云间,刺破阴霾直上碧霄,敢与烈日并肩试比高。
闻鸳记起年幼时,有人嘲笑她和闻缨的名字,称太师府的笼子里头养了两只鸟。闻太师也不恼,领着她与闻缨登临边墙,观鹰隼迎击长空,鸿鹄搏紫霄。
天高任鸟飞。
她没忘。
当夜,一行人下榻于官驿。
江南受灾后,朝廷分布于此的各间驿馆疏于打理,甚至有几处由驿长带头,将粮库和桌椅板凳悉数搬空,成了具有名无实的荒宅。
他们此行路过这间情况尚好,也是杭州受灾不重的缘故,驿长带领数个驿卒照常做事,把房间洒扫干净,熬些稀粥与他们分食。
尽管如此,厢房的条件仍与在滁州所居的别院差之千里,勉强遮风挡雨,不必风餐露宿罢了。
卫进提前命人换下全套枕衾,铺上地毯,于房中多置好几个暖炉,还觉不够,生怕委屈了她。
行至今日,闻鸳已娇气讲究不起来,随便枕块席子都能睡得着。便劝他无需劳心费神,早些安置。
床榻有些挤,她必得整个人塞进卫进怀里,两人才堪堪能睡下。
不过,也算好事。
屋内不知何处漏风,总有阴寒扎根入骨头缝里,酸麻麻地疼。眼下她被人包裹着,全身上下无有一处不暖,彻底将寒风隔绝在外。
躺了一会儿,她身上居然出了汗,想钻出来透透气。
那人稍稍放松力气,任她自胸前探个脑袋,浩渺月影中,一双明眸眨啊眨地看他,令他不自觉展眉而笑,轻轻吻在她额间。
闻鸳顺势扬起头,四片唇相碰,她察觉对方抱她的手陡然僵住,随即揽她更紧,仿佛欲将她柔软身躯融化在滚烫的胸膛。她不躲,不抗拒,任他寸寸抚摸她的脊背,张手托她腰后,垫在她与墙壁之间,才放纵自己深深吻下去。
闻鸳搭在他肩头的双手揪起他的里衣,呼吸伴他胸口起伏越来越快,一点一点被他牵动沦陷,情难自已。
她第一次吻得这般大胆,似要把他受过的苦痛委屈一并抚平,耐心回应他每一分试探,不教他再伤痕累累,独行风雨中。
蓦地,不知什么东西硬生生硌了她一下。她疼得哼出声,挣脱唇舌缠绵,小声抱怨:
“你能不能把腰上挎的匕首摘了。”
他向来谨慎,即便昔日在卫府,安寝之时亦有兵刃在侧,以防不备。故而,闻鸳未曾往别处想。
那人闻言,眼神竟莫名闪躲,闻鸳分明看见,他耳垂都红了。
“怕什么?”她朝他怀内挤,“让你摘个匕首而已。”
“阿鸳。”
他低唤她,手握她的肩膀将她推开。
“我,我想起来,有公务……”
他撒谎一向面不改色心不跳,现下却慌得直结巴。闻鸳被他胡扯的幌子逗笑,瞪他问:
“半夜三更,还有公务?”
话音未落,那人居然已坐起身,手忙脚乱地穿靴子。借窗下月光,闻鸳看清,他的衣裳皆湿透了,颈上头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啊,”她跪坐在后,摘下床头的厚氅披在他肩上,一手护着他的腰背关切道,“出这么多汗,是不是旧伤又疼了?”
“不是,”卫进答得极快,逃也似的避开她的触碰,“我,我去去就回。”
“诶!”
闻鸳终究没拦住他。
腐朽的房门撞得哗啦作响,她盯着那扇门,百思不得解。
同样的光景历历在目,那日她洗了个澡,他便连与她同车也不愿,一味躲着她。届时明月说他是怕花香,而今她身上未染花香,他究竟在怕什么?
长夜过半,一缕凉风漏进来,闻鸳知是他回来了。
她有意不理他,抱腿坐在榻上生闷气。那人先取下浸满寒意的大氅,于炉旁烤暖身子,才来靠近。
闻鸳做好打算,既然他喜欢躲,干脆轰他到外面睡。天地为席,何其潇洒。
然而见着他苍白脸色,刚刚吹了风,又有点断断续续的咳嗽,计划立时泡汤,主动腾出个位置,让他来身边坐。
卫进笑了下,乖乖坐过去,张手搂她。
闻鸳却一动不动,冷冰冰道:
“放手。”
将要碰到她的那只手绕了个圈,只为她掖了掖被子。
她侧目瞥他,态度依旧淡漠:
“为何要跑。”
那人垂眸不作声,像料定她问到不耐烦就会放弃,糊弄了事。
闻鸳愠意更甚,强压着火问:
“你是不是觉得,让人猜测揣度很有趣?”
“阿鸳,”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那我不问这个,”闻鸳转身面对他,“在滁州,你可曾串通郎中骗我。”
卫进拿她无可奈何,只管好声好气地哄:
“阿鸳冰雪聪明,我岂敢。”
闻鸳不急,平静回了句:
“你用我的命起誓。”
那人果然神色骤沉,却舍不得与她说半个字的重话:
“别胡思乱想。”
“卫进,”闻鸳抬手抚他脸庞,使人转过头看向她,“你的身份、来历,你背后到底藏了多少盘根错节的算计,我尽可以不问,不在乎。但我不能不在意你的安危……”
她欺身重新靠在人胸前,守着他的心跳,一字一字告诉他:
“你也是我的家人,与爹娘、阿缨一样……我很害怕失去你。”
“好了,”卫进轻拍拍她,俯首于她耳畔呢喃,“我好端端地在这儿,不难过了,好不好?”
“莫州。”
及至她吐出这两个字,他亦敛眸沉默。
闻鸳深吸一口气,言辞愈发艰涩:
“我见不到你,问不出你的情形,像心上割下一块血肉,痛到我不敢闭上眼睛,怕从此再见不到你。”
“卫郞,”她红着眼眶,依依凝望他的眸,“你惜我、疼我,为何舍得我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