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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沙龙 好看。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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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琴涟想了很多。
他想到母亲说的靠自己,想到公司倒闭后再也没有经济来源,想到祝家的善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必须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国家生存下去。
回到祝家的第二天,琴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突然有了一种清醒感。这一个月来,他一直活在对祝年睦的复杂情绪里。羡慕、嫉妒、自卑、不甘心,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依赖。
但现在他意识到,这些情绪都没有意义。
祝年睦不欠他什么。祝家不欠他什么。
他必须停止这种自我折磨。
他不能再像个寄生虫一样住在别人家里,靠别人的施舍过活。
他需要找到自己的路,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环境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琴涟爬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肿,但却还算漂亮。
好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资本。既然在这个学校里,大家都在利用家世和美貌进行交易,那他也加入。他有这张脸,有这份在音乐里练出来的忧郁气质。他要去傍那些真正有钱的大款,去出卖他的时间、他的情绪。他想起社区里那些有钱人,想起学校里那些富家子弟。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他要去学校住宿,要混进那些富二代的圈子,要学会利用自己的外表和才华,要找到能帮他的人。这听起来很功利,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至于祝年睦...
琴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他要跟祝年睦保持距离,他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这些。
他需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生存上,他需要很多钱,需要足以支撑一场手术和后续昂贵药物的巨款。
可是天不如人意,琴涟连这点事情都没来得及做,在他开始没多久时,就生了一场重病,他消失了两年,留下一个传说。
也是自那之后他彻底消失在了祝年睦的生活半径里。
在祝家沙发上度过的混乱又充满眼泪的夜晚,成了他少年时代最后的一个印象深刻的记忆。
再次恢复意识,母亲的病好了,公司却再次陷入困境,显然他还要继续努力生存下去。
……
主菜上来了,红酒炖牛肉和香煎鸭胸都摆盘精致,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但琴涟已经完全吃不下去了,胃里翻江翻海,不知道是因为胃疼还是因为情绪太激动。
“吃吧。”祝年睦说:“我们换个话题。”
琴涟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酱汁浓郁肉质鲜美。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祝年睦偶尔会说几句话,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琴涟都是简短地回答,尽量不多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祝年睦,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
他讨厌这种感觉。
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祝年睦对他确实很好。
请他吃这么贵的一顿饭,关心他的身体,耐心地和他聊天,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蔑或者嘲笑。
琴涟想起刚才祝年睦说的话:“那段时间,是我对你唯一的记忆。”
原来,在祝年睦的世界里,琴涟真的只是个陌生人。
除了那段寄宿生活,祝年睦对琴涟没有任何印象。
而琴涟呢?他带着十几年的阴影,十几年的执念,十几年被拿来比较的痛苦,来面对祝年睦。
这太不对等了。
就像有一天有人告诉你:“其实你失忆了,你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对你来说明明是陌生人,但他却把你当作人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琴涟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自己构建的执念里,而祝年睦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用餐快结束的时候,祝年睦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琴涟面前。
“这个给你。”他说。
琴涟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什么?”他问。
“打开看看。”祝年睦说。
琴涟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深蓝色的笔身有着银色的装饰,笔帽上有Montblanc标志性的白色六角星。
琴涟认得这个系列,这是Montblanc去年推出的作家系列限量款,一支至少要一千美元以上。
琴涟的手指颤抖着,他说:“这太贵了。”
“就当是赔礼道歉。”祝年睦说。
“给你带来了那么多麻烦,这点补偿不算什么。”
琴涟盯着那支钢笔,思考着。
他不太想收祝年睦的东西。这是他的底线。
因为一旦收了祝年睦的东西,他就欠了祝年睦的人情。而欠人情,就意味着要还,就意味着要和祝年睦产生更多的联系,他已经欠了挺多了。
这是琴涟最不想要的。
但。
琴涟看着那支钢笔,脑子里飞速运转。
一千多美元。
如果他把这支笔卖掉,至少能拿到八百到九百美元。这笔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而且,祝年睦根本不会知道他把笔卖掉了。
琴涟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收下了盒子。
“谢谢。”他低声说。
“不客气。”祝年睦微笑着说,然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琴涟,如果你需要医生的话,我可以帮你预约。”
琴涟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认识一些心理医生,都很专业,也很有经验。”祝年睦说,语气很温和,但眼神很认真,“你的状态不太好,我看得出来。”
心理医生?
祝年睦觉得他有心理问题?
琴涟立刻说,语气有点急促:“我不需要。我没事,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而已。”
“压力大也是需要疏导的。”祝年睦说,“看心理医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在美国很正常。”
“我说了我不需要。”琴涟的语气变得有点生硬。
“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午餐。”
他站起来,拿起那个装着钢笔的盒子,准备离开。
“琴涟。”祝年睦叫住他。
琴涟停下脚步。
“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祝年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会帮你的。”
琴涟没有回答,快步走出了餐厅。
走在街上,冷风吹在脸上,琴涟才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心情复杂。
祝年睦对他太好了,他觉得有压力。
什么都能包容的态度反而让琴涟觉得更加不舒服。
而琴涟恰恰最讨厌被人控制,最讨厌欠人情,最讨厌和别人产生过于亲密的联系。
他和祝年睦,从性格上就是相克的。
琴涟深吸一层气,把盒子塞进书包,拿出手机。
他需要发个Instagram,转移一下注意力。
刚才在餐厅的时候,他趁着祝年睦去洗手间,偷拍了几张照片。
香煎鸭胸,芝士拼盘,还有窗外的街景。
照片拍得很漂亮,光线柔和,构图精致,完美符合他Instagram的风格。
琴涟挑了一张最满意的香煎鸭胸的特写,鸭肉切面呈现出完美的粉红色,旁边点缀着几片迷迭香,背景虚化。
他给照片加了一个复古滤镜,让色调变得更加柔和,然后开始想文案。
最后他写下:“Dans la solitude, je trouve ma paix.”
在孤独中,我找到了我的平静。
手机立刻开始震动,点赞和评论像往常一样涌进来。
评论区:
“天哪这是哪家餐厅!看起来好高级!”
“涟涟你的生活也太精致了吧!”
“法餐诶!羡慕!”
“这个摆盘绝了,我也想去!”
琴涟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对,这才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精致的生活,看到他融入上流社交圈的样子,看到他的完美人设。
至于背后的真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琴涟收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半。他今天晚上七点要去辛西娅的艺术沙龙。
他决定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
琴涟回到宿舍,开始发愁今晚该穿什么去辛西娅家的沙龙。
他把衣柜里为数不多的衣服全部翻出来,摊在床上。
琴涟叹了口气,最后选了一件vintage衬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下面配牛仔裤。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好几次衣领的角度,然后在耳朵上戴上一枚西太后土星耳钉。
……
辛西娅家在富人区,是一栋三层的现代主义建筑,门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棵造型优美的枫树。
琴涟站在门口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应该是管家。
她礼貌地点点头:“请问您是?”
“我是琴涟,辛西娅邀请我来的。”琴涟出示了一下邀请函。
“哦,请进。小姐在二楼的沙龙等大家。”
琴涟跟着管家进门,踩在铺着地毯的楼梯上。整栋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现代,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应该都是真迹。
一楼的客厅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黑色的琴身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二楼的沙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房间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都是琴涟在学校见过的面孔,穿着都很讲究,在谈笑风生。
“琴涟!”
辛西娅朝他走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三七分的刘海一边卡着粉色发夹,涂着暗红色的眼影,瞳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来了!我还怕你不来呢。”辛西娅笑着说,然后挽住他的胳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大家。”
琴涟跟着辛西娅走进人群。她一个一个地介绍:“这是艾米丽,她爸爸是波士顿的地产商。这是杰森,他家在纽约有画廊。这是索菲亚,她妈妈是时装设计师……”
琴涟努力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背景,脸上保持着有点疏离的微笑。
“琴涟是从中国来的,他钢琴弹得特别好!而且大提琴拉得也很棒。”
辛西娅说,“上次我在剧院看到他给舞台剧伴奏,简直惊艳了!”
“哇,真的吗?”艾米丽说,“你学了多久?”
“挺久的。”琴涟说,语气很平淡,“小时候学的,后来混过一些乐队。”
“混乐队!听起来好酷!”另一个男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