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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疑云 日常升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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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有人在家的日子了。
习惯早上醒来时,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习惯洗漱完走出卫生间,桌上已经摆好了粥。习惯出门的时候,有人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今天早点回来吗”。
习惯晚上推开门,屋里亮着灯,有人站起来迎他。
习惯有人叫他名字的声音。
沈予觉得这有点危险。
他一个人过了二十三年,早就习惯了冷清,习惯了没人等他的日子。可现在不过三天,他居然开始期待每天推开那扇门的时候。
“想什么呢?”
裴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予回过神,发现他正蹲在自己旁边,仰着头看自己。
沈予低头看了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又看了看裴宴。
“没想什么。”他说,继续削皮。
裴宴就蹲在那儿看他削苹果,眼睛亮亮的。
沈予把苹果削好,切了一半递给他。
裴宴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甜。”他说。
沈予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个苹果而已。”他说,“至于吗?”
裴宴认真地点点头。
“至于。”他说,“你给的都甜。”
沈予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头啃自己那半苹果,假装没听见。
——
下午沈予出门的时候,裴宴照例站在门口看他。
沈予换好鞋,站起来,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走了。”他说。
裴宴点点头,还是站在那儿看他。
沈予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
“对了。”他说,“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裴宴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无聊。”他说。
沈予看着他,总觉得这话不太可信。
这屋子就这么大,十五平米,什么都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连本书都没有。一个人待着,能干什么?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破旧的mp3——送外卖的时候用来听歌的,存了几百首老歌。
“给你。”他递给裴宴,“里面有歌,你无聊就听。”
裴宴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东西,愣了一下。
“给我的?”他问。
沈予点点头。
裴宴接过去,攥在掌心里。
“沈予。”他叫他。
“嗯?”
“你对我真好。”
沈予已经听习惯了,这回没脸红,只是笑了笑。
“走了。”他说,“晚上见。”
他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宴还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mp3,像在看什么宝贝。
沈予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一个苹果,一件三十块的T恤,一个破mp3,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他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炒饭。
楼下新开了一家快餐店,十块钱一份,加蛋加肉。他犹豫了一下,买了两份。
推开门,屋里黑着灯。
沈予愣了一下。
“裴宴?”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他伸手开灯,屋里空荡荡的。
床上没人。阳台上没人。那个小小的卫生间门开着,里面也没人。
沈予站在门口,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又走了?
他又一个人走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炒饭,转身就要往外跑。刚迈出一步,就看见楼道里有人上来了。
是裴宴。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看见沈予,他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他说。
沈予看着他,那颗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去。
“你去哪儿了?”他问,声音有点紧,“怎么不说一声?”
裴宴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我去买橘子了。”他把袋子举起来,“楼下有卖的,十块钱三斤,我挑了一袋最甜的。”
沈予低头看着那袋橘子。
和前几天他买的那袋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裴宴。
裴宴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被夸奖。
沈予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太陌生了。
他从来不会因为谁不见了而慌乱。
从来不会。
“沈予?”裴宴叫他的名字,“你怎么了?”
沈予回过神,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进来吧。”
裴宴跟着他进来,看见桌上的炒饭,眼睛又亮了。
“你买饭了?”他问。
“嗯。”沈予把袋子打开,“楼下新开的,十块钱一份,有蛋有肉。”
裴宴凑过来看,闻了闻,眼睛弯起来。
“好香。”他说。
沈予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吃吧。”他把筷子递过去,“趁热。”
——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完炒饭,又吃了那几个橘子。
橘子确实很甜,和沈予上次买的一样。
沈予看着裴宴剥橘子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在家干什么了?”他问。
裴宴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听歌。”他说,“你那个mp3,里面的歌我都听了一遍。”
沈予愣了一下:“都听了一遍?”
“嗯。”裴宴点点头,“有三百多首。”
沈予看着他,有点惊讶。
三百多首歌,一下午都听完了?
“你……就一直坐着听歌?”他问。
裴宴又点点头。
“不无聊吗?”沈予问。
裴宴想了想,摇摇头。
“不无聊。”他说,“你每天不也是这么过的吗?”
沈予被他问住了。
他每天送外卖,到处跑,见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但裴宴一个人关在这十五平米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待着。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明天……”他想了想,“明天我早点回来,带你去逛逛?”
裴宴愣了一下。
“逛什么?”他问。
“就是……”沈予也不知道逛什么,“随便逛逛,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裴宴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可以吗?”他问,“我可以出去?”
沈予被他问得心里一酸。
“当然可以。”他说,“你又不是犯人。”
裴宴没说话,只是弯着眼睛笑。
沈予看着他那副笑,心想自己是不是捡回来一只被关久了的什么小动物。
——
第二天下午,沈予请了半天假,提前回来带裴宴出门。
裴宴换上了他买的那件灰色T恤,穿着沈予那条有点短的运动裤,站在门口等他。
沈予打量了他一眼。
明明是最普通的地摊货,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一股高级感。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走吧。”他说,“带你逛逛。”
城中村没什么好逛的。窄窄的巷子,低矮的电线,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裴宴跟在他身边,走得很慢,一直东张西望。
沈予放慢脚步等他。
“你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他问。
裴宴摇摇头。
沈予想了想也是,这人一看就不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他们走过那条巷子,穿过菜市场,走到外面的大街上。街上人多,车多,到处都是叫卖声和喇叭声。
裴宴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沈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袖子,又看了看裴宴。
裴宴没看他,只是看着前面,拽着他袖子的手攥得很紧。
沈予忽然明白过来。
这人害怕。
他不知道在怕什么,但裴宴就是害怕。
沈予犹豫了一下,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跟着我。”他说,“别松手。”
裴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予,眼眶又红了。
“沈予。”他叫他。
“嗯?”
“你真好。”
沈予已经听习惯了,但这回还是忍不住耳朵红了红。
他没说话,拉着裴宴继续往前走。
——
他们逛了超市,买了点日用品。逛了夜市,吃了碗馄饨。逛到天黑了,沈予才拉着裴宴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裴宴一直握着他的手腕。
不是拽着袖子,是直接握着手腕。
沈予几次想抽回来,但裴宴握得很紧,他又不忍心用力挣。
算了。
他想。
握就握吧。
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裴宴忽然停下来。
沈予回头看他:“怎么了?”
裴宴看着巷子深处,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那天晚上,”他说,“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你的。”
沈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盏路灯还是那样,一闪一闪的,像随时会灭掉。
“嗯。”他说,“你当时吓死我了。”
裴宴转过头看他。
“吓到你了?”他问。
沈予点点头。
“大半夜的,巷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红着眼眶拽我衣服。”他说,“换谁谁不怕?”
裴宴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你为什么还是带我走了?”他问。
沈予被他问住了。
为什么?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正经答案。
最后他说:“因为你看起来太可怜了。”
裴宴愣了一下。
“可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沈予点点头。
“像一只被人丢掉的狗。”他说,“那种湿漉漉的眼睛,谁看了都得心软。”
裴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所以你是可怜我才收留我的?”他问。
沈予想了想,摇摇头。
“也不全是。”他说。
裴宴问:“那还有什么?”
沈予又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答案。
“不知道。”他最后说,“就是……想带你走。”
裴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沈予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他说,“回去睡觉,明天我还要送外卖。”
裴宴跟上来,继续握着他的手腕。
“沈予。”他叫他。
“嗯?”
“你会一直收留我吗?”
沈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先住着吧。”
裴宴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先住着。”
——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
裴宴从后面抱着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沈予睁着眼,看着墙上那块霉斑。
他想起今天下午,裴宴问他“你是可怜我才收留我的吗”。
不是的。
他当时想说,不是可怜。
但那是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
裴宴的脸往他后颈上蹭了蹭,闷闷地叫他的名字。
“沈予。”
沈予愣了一下:“你没睡?”
裴宴没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冷。”他说。
沈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的被子。
挺厚的,不冷。
但他没戳穿。
“睡吧。”他说。
裴宴嗯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沈予忽然想起什么。
“裴宴。”他叫他。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
“说了你信吗?”裴宴问。
沈予说:“你说我就信。”
裴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沈予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
“我以前……”他说,“活在一个你不认识的世界里。”
沈予愣了一下。
“什么世界?”
裴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沈予抱得更紧,脸埋在他后颈里。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送外卖。”
沈予等了等,见他不肯再说,也就没追问。
他闭上眼,慢慢沉进黑暗里。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人一夜没睡。
裴宴睁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直到天亮。
——
第二天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mp3,戴着耳机听歌。
沈予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
“听什么呢?”他问。
裴宴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他。
沈予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是一首很老的情歌,歌手的声音沙沙的,唱着听不懂的歌词。
“好听吗?”裴宴问他。
沈予听了两句,点点头。
裴宴弯了弯嘴角。
“你存的歌,都好听。”他说。
沈予看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怎么……
好像什么都是“好”的?
粥好喝,馒头好吃,橘子甜,歌好听。他买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好。
好像不管他给什么,裴宴都说好。
沈予看着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裴宴。”他叫他。
“嗯?”
“你真的觉得这些好吗?”
裴宴愣了一下。
“什么?”他问。
沈予指了指屋里那些破烂东西——那张嘎吱响的床,那盏十几瓦的灯,那个到处漏风的窗户。
“这些。”他说,“这间破屋子,这些破东西。你真的觉得好?”
裴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然后转回头看着他。
“你在的地方,”他说,“都好。”
沈予愣住了。
裴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沈予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下头,假装整理被子。
“我去煮粥。”他说,站起来往阳台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裴宴。”他没回头。
“嗯?”
“你真的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
“有。”裴宴说。
沈予转过头看他。
裴宴正看着他,眼睛还是亮亮的。
“这儿。”他说,“我想待在这儿。”
沈予看着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阳台。
他站在电磁炉前,盯着锅里的水发呆。
心跳还是有点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可裴宴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他就心跳成这样。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可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
阳台上,裴宴坐在床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把那个平安符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沈予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忙碌。
那时候他满身是伤,靠在墙上,以为自己会死。是沈予把自己的雨衣盖在他身上,跑着去买药,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还在笑,说“没事,淋不坏”。
他那时候就想,这个人,他要带走。
要一辈子留在身边。
后来他查了很久,才知道这个人叫沈予,是沈家的私生子。
他等了三年,处理完所有碍事的人,才终于来到他身边。
可他没想到,沈予不记得他了。
裴宴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
那天晚上,沈予抱着他的时候,嘴里嘟囔的是“裴宴……不走”。
不是“你是谁”,不是“放开我”,是“不走”。
他想不起来三年前的事,可他还是对自己好。
裴宴把平安符贴在胸口,闭上眼。
够了。
他想。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在这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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