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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甜甜的日常 日常升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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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那种油腻的炒菜香,是一种很清淡的、像是米粥慢慢熬出来的味道。他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看见阳台上有个身影在忙碌。
裴宴站在电磁炉前,正拿着勺子搅锅里的粥。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沈予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他那间破破烂烂的出租屋,那个到处漏风的阳台,那个蹲在地上煮粥的人——长得过分好看,气质过分矜贵,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他就站在那里,穿着沈予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认认真真地搅着粥。
沈予动了动,想坐起来。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腰。
他的腰。
像是被人拆过又装回去一样,又酸又软。他试着撑起身体,手臂也用不上力,最后只能龇牙咧嘴地重新躺回去。
怎么回事?
他昨天干什么了?
送外卖?送外卖能把腰送成这样?
沈予皱着眉回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最后的记忆是坐在床边喝酒,和裴宴说话。说了什么?不记得了。然后呢?也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好好地穿着,裤子也好好地穿着。床单有点乱,但和他平时醒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可是这浑身酸疼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阳台上的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你醒了?”裴宴放下勺子,走过来。
沈予看着他走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裴宴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像是哭过。但和早上那种湿漉漉的红不一样,现在的红淡了一些,更像是一夜没睡好的那种疲惫的红。
“你……昨晚没睡好?”沈予问。
裴宴在他床边蹲下来,看着他。
“睡不着。”他说,声音轻轻的。
沈予愣了一下:“为什么?”
裴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依赖的目光,而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忍着不说。
沈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裴宴摇摇头,弯了弯嘴角。
“粥好了。”他说,“你能起来吗?”
沈予试着又动了动,腰酸得厉害。他吸了口气,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裴宴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
沈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裴宴的眼神有点躲闪,声音也低低的:“你……慢点。”
沈予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人怎么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腰酸?
但他没问。也许是昨晚自己喝醉了,摔了一跤?或者在地上睡了一夜?都有可能。
他扶着裴宴的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还是酸,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我去洗漱。”他说。
裴宴点点头,松开手。
沈予往卫生间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裴宴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沈予。”
他回头。
裴宴站在床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问,声音轻轻的。
沈予挠了挠头。
“记得什么?”他问,“我昨晚干什么了?”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你去洗漱吧,粥快凉了。”
——
洗漱的时候,沈予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差,眼底有点青黑,嘴唇上还有个小口子,像是被咬的。
他凑近看了看,用手碰了碰那个小口子。
疼。
怎么弄的?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可能是昨晚喝酒咬到的。
他漱了漱口,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出去。
裴宴已经把粥盛好了,两碗,放在那张折叠桌上。他还从不知道哪里翻出来一包榨菜,撕开了口,摆在碗旁边。
沈予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煮得刚好,不稠不稀,米香很浓。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裴宴。
“你煮的?”他问。
裴宴点点头。
沈予又喝了一口。
比他煮的好喝多了。
“你以前经常煮粥?”他问。
裴宴低着头喝粥,声音闷闷的:“没有。第一次。”
沈予愣了一下:“第一次?”
“嗯。”裴宴抬起头看他,“就是看着你昨天煮的,学了一下。”
沈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次煮粥,就煮得比他这个煮了好几年的还好喝?
这人是什么神仙?
他低头继续喝粥,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裴宴也低着头喝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沈予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说,“你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晚上回来的时候带。”
裴宴抬起头看他。
“你晚上还回来?”他问。
沈予被他问愣了:“我当然回来,我不回来去哪儿?”
裴宴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我以为……”他顿了顿,低下头,“以为你今天会赶我走。”
沈予愣住了。
“我赶你走干什么?”他问。
裴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攥着手里的筷子。
沈予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心疼。
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动不动就觉得自己会被赶走?
“我不会赶你走的。”他说,声音放轻了一点,“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裴宴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真的?”他问。
沈予点点头。
裴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一只终于被收养的小狗。
“沈予。”他叫他。
“嗯?”
“你真好。”
沈予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假装没听见。
——
吃完饭,沈予洗了碗,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裴宴站在门口看他,手里攥着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这个……”他有点犹豫,“我要不要换下来?你那件T恤我穿着,你穿什么?”
沈予看了一眼。
他的T恤穿在裴宴身上,确实有点小,但也不难看。
“你先穿着。”他说,“晚上我给你带件新的回来。”
裴宴愣了一下:“新的?”
“嗯,超市有卖的,三十块钱一件。”沈予换了鞋,“你将就穿几天,等你有钱了再还我。”
裴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更亮了。
沈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系鞋带。
“那我走了。”他站起来,“你乖乖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哦对,你没手机。”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外卖单,在上面写了个号码。
“这是我手机号。”他把纸递给裴宴,“有急事就借楼下小卖部的电话打,跟老板说找502的沈予,他认识我。”
裴宴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那串数字。
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知道了。”他说,把纸小心地叠起来,放进口袋里。
沈予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晚上早点回来。”裴宴在身后说。
沈予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探着身子看他,像一只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
“知道了。”他说,“你进屋吧,别着凉。”
裴宴点点头,但还是站在门口看他。
沈予笑了笑,转身下楼。
走出楼道,推着电动车出巷子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五楼的窗户那里,有个人影站在那里,正往下看。
沈予冲他挥挥手。
那人也挥了挥手。
沈予骑着电动车走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
下午送外卖的时候,沈予一直在想裴宴。
想他煮的粥,想他红着眼眶的样子,想他站在门口看自己的眼神。
这个人真奇怪。
明明是他在巷子里捡回来的,明明是他在照顾他,可怎么感觉……
像是自己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沈予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想多了。
——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件新的T恤,还带了一袋橘子。
T恤是超市买的,二十九块九,纯棉的,灰色的。橘子是路边摊买的,十块钱三斤,他挑了半天,挑了一袋看起来最甜的。
推开门,屋里黑着灯。
沈予愣了一下。
“裴宴?”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床上没人。
屋里也没人。
沈予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慌。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要往外跑,刚迈出一步,就看见楼道里有人上来了。
是裴宴。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看见沈予,他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他说。
沈予看着他,那颗悬着的心忽然落下来。
“你去哪儿了?”他问,声音有点急,“我还以为……”
裴宴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以为什么?”他问。
沈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以为你又不见了。
以为你走了。
以为我又是一个人了。
但他没说,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你买馒头干什么?”
裴宴把袋子递给他看。
“晚饭。”他说,“我看你每天回来都那么晚,怕你饿,就去买了几个馒头。楼下就有卖的,一块钱三个。”
沈予低头看着那袋馒头。
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看着裴宴。
裴宴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沈予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他说,“别站门口了。”
裴宴跟着他进来,把手里的馒头放在桌上。他看见沈予带回来的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他拿起那件T恤。
“嗯。”沈予说,“二十九块九,你将就穿。”
裴宴把T恤展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抱在怀里。
“沈予。”他说。
“嗯?”
“你对我真好。”
沈予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头把那袋橘子打开,假装没听见。
——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着馒头和榨菜,吃了晚饭。
沈予本来想再热点剩菜,裴宴说不用,馒头就很好吃。
沈予看着他吃馒头的那个样子——优雅得不像话,像是在吃什么高级料理——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以前是不是没过过这种日子?”他问。
裴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日子?”他问。
“就是……”沈予指了指桌上的馒头榨菜,“吃这个的日子。”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但是我吃过更苦的。”
沈予愣了一下。
裴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馒头。
沈予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他们没有家人了”。
他没有追问。
——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予又犯了难。
床还是那张床,一米二的,两个人睡刚好挤着。昨晚是他先睡了,不知道裴宴什么时候爬上来的。但今晚两个人都清醒着,怎么睡?
“那个……”他站在床边,“要不我打地铺?”
裴宴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了。
“你不想和我睡?”他问。
沈予被他问得一噎。
“不是……”他挠了挠头,“就是怕你挤得不舒服。”
裴宴摇摇头。
“不挤。”他说,“很暖。”
沈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挤上了那张床。
沈予躺在里面,面朝墙,背对着裴宴。他闭着眼,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后背一直绷着。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动。
然后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
沈予僵住了。
裴宴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颈上,呼吸轻轻扑过来。
“沈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
“嗯?”沈予的声音有点紧。
“晚安。”
沈予沉默了几秒,然后应了一声。
“晚安。”
他以为这样会睡不着。
但很奇怪,被裴宴这样抱着,他反而慢慢放松下来。身后的人体温很高,把整个被窝都烘得暖洋洋的。呼吸声轻轻的,平稳的,像是某种安心的节奏。
沈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半夜,裴宴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予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
裴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沈予后颈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那个位置,是腺体的位置。
Omega和Enigma的腺体在那里,Alpha的也在那里。只有Beta,那里什么都没有。
裴宴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沈予。”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沈予没醒。
裴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他轻声问,“想起来那一夜……想起来我?”
沈予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裴宴看着他那个无意识的动作,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闭上眼,把脸埋在沈予后颈里。
没关系。
他想。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他想起来。
——
第二天早上,沈予醒来的时候,裴宴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什么。
沈予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看。
是那个平安符。
他前几天去庙里求的那个,本来是放在枕头底下的,不知道怎么被裴宴翻出来了。
“你找到了?”他问。
裴宴转过头看他。
“给我的?”他问。
沈予点点头。
裴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予被他问习惯了,这回没脸红,反而笑了笑。
“因为你乖。”他说。
裴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个平安符攥在掌心,抵在唇边。
沈予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他应该记得,但是想不起来了。
“裴宴。”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裴宴抬起头看他。
“嗯?”
沈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最后他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今天想吃什么?我晚上带回来。”
裴宴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你带的,我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