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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驿道惊魂 林牧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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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迷镜》第一部:盘龙城迷雾
第九章驿道惊魂
林牧三人沿驿道北上,途中遭遇贞人府追兵。阿丙舍命断后,林牧带青土躲进废弃驿站,发现青归留下的另一处遗言。
【黎明·出发】
天刚蒙蒙亮,林牧就出发了。
阿丙走在前头,手里握着那把青铜短刀,眼睛四处张望。青土跟在中间,紧紧抱着那个包袱——里面装着那些骨板、陶片、遗言,还有龙吟的玄鸟玉佩。林牧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扫视身后的路,生怕有追兵跟上来。
从朝歌城外那片树林出发,往北走,是一条官道。
官道比盘龙城的驿道宽多了,两丈有余,夯土铺得平平整整,两边还种着柳树。柳树很老了,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条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牛车经过,赶车人看见他们三个,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没有行李,没有货物,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商贩。
“走大路太危险。”阿丙说,“追兵肯定在这条路上等着。”
林牧问:“有小路吗?”
阿丙想了想,说:“有。但难走。”
林牧说:“难走也比被抓强。”
阿丙点点头,带着他们离开官道,钻进一片树林。
【树林·三日】
树林里根本没有路。
到处都是灌木丛和野草,有的长得比人还高。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陷脚,有时候一脚踩空,就滑进坑里。青土摔了好几次,膝盖破了,手掌也磨出了血,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牧看着他,心里难受。
“青土,”他说,“我背你。”
青土摇头:“我自己走。”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比刚才还稳。
阿丙走在前头开路,用刀砍断挡路的树枝。他一边砍一边说:“这片林子很大,穿过去要三天。三天后有一条河,沿着河走,就能到朝歌。”
林牧问:“你走过?”
阿丙说:“走过。小时候跟我阿父来过。”
他顿了顿,又说:“那是我阿父最后一次出门。回去之后他就病了,没多久就死了。”
林牧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丙笑了笑,说:“没事。都过去了。”
第一天夜里,他们在树林深处过夜。
没有帐篷,没有被子,只能靠着大树坐着,轮流守夜。林牧让青土先睡,自己和阿丙守着。青土蜷在地上,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阿丙坐在旁边,盯着黑暗的深处,不说话。
林牧问:“你跟龙吟多久了?”
阿丙说:“八年。”
林牧愣了一下。
阿丙说:“我十岁的时候,父母都死了,没人要。龙少城主路过,看我可怜,就把我带回去,让我跟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认字。他说,长大了,可以做他的亲卫。”
林牧的鼻子酸了一下。
阿丙抬起头,看着林牧。
“他让我交给你那块玉佩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林牧问:“什么话?”
阿丙说:“他说,告诉林牧,我记住了。”
林牧的眼泪流下来了。
他握紧那块玉佩,握得指节都发白了。
“龙吟,”他在心里说,“我也记住了。”
【河边·追兵】
第三天,他们走出了树林,来到一条河边。
河面不宽,十几丈的样子,水流很急。河对岸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北就能看见朝歌的城墙了——虽然还很远,但已经能模糊地看到轮廓。
阿丙蹲下来,捧水喝了几口,说:“沿着河往上走,再走两天,就到了。”
青土也蹲下来洗脸。洗着洗着,他突然停下来,指着远处。
“林牧,你看那边。”
林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河对岸,有几匹马在跑。马上的人穿着黑衣,看不清脸,但林牧认得那种骑马的姿势——是贞人府的武士。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追来了。”阿丙说。
林牧说:“快走!”
三个人沿着河边拼命跑。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箭矢从耳边嗖嗖飞过。一支箭擦着青土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前面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青土脸色惨白,但脚下不停。
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一座废弃的驿站。
驿站不大,一圈夯土墙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几间干栏式房屋。房屋塌了一半,长满了荒草,一看就很久没人住了。
阿丙说:“进去躲躲!”
三个人冲进院子,躲进一间相对完整的屋里。
【驿站·伏击】
屋里很暗,只有从破洞里透进来几缕光。
林牧贴着墙根,从破洞往外看。追兵已经到了河边,正在四处张望。为首的一个跳下马,蹲在河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往驿站这边指了指。
林牧的心跳几乎要停下来。
“他们发现了。”他说。
阿丙握紧短刀,说:“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躲好。”
林牧说:“不行——”
阿丙已经冲出去了。
他跑出院门,往树林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来啊!来追我啊!”
追兵们果然被他吸引过去,纷纷上马,追着他跑进树林。
林牧蹲在屋里,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阿丙。
他才十八岁。
他也记住了。
【屋内·遗言】
追兵走了,林牧没有马上出去。
他怕这是陷阱——万一追兵回头,他们就完了。
他和青土继续躲在屋里,等着。
等着等着,青土突然说:“林牧,你看。”
他指着屋里的墙壁。
墙上刻着字。
林牧凑过去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简化符号。
那个跪着的人形,双手向前伸出。
归。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归至此。追兵至。速藏。”
林牧的手开始发抖。
青归。他也来过这里。他也被追兵追过。他也躲进这座废弃的驿站。
青土说:“这是我叔叔刻的?”
林牧点头。
青土蹲下来,在墙根处扒拉。扒了几下,扒出一个洞。洞里藏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骨板。
骨板上刻着字,密密麻麻。林牧接过来看,是青归的笔迹。
“吾名青归,盘龙城人。从远方来,欲归不得。贞人府追吾,杀吾族人。吾逃至此,藏此遗言。后来者,若见之,速往朝歌,寻妇好将军。贞人府之罪,天地不容。吾弟青父,若见此骨,勿为吾报仇,速逃。吾兄青土,若见——不,吾无兄。吾侄青土,若见,替吾照顾。”
林牧的眼泪流下来了。
青归。他也想过回去。他也被追过。他也藏过遗言。
他和林牧一样,都是穿越者。
他和林牧一样,都想回家。
但他没能回去。
他死在铜绿山,手里握着那枚玉蝉,等着后来的人。
现在,林牧就是那个后来的人。
他握着那块骨板,对青土说:“你叔叔,是个好人。”
青土点点头,眼泪也流下来了。
【黄昏·渡口】
天快黑的时候,林牧和青土离开驿站。
他们沿着河边继续走,走到一个渡口。渡口有几条小船,几个船夫正在收摊。林牧走过去,问:“能过河吗?”
船夫看了他们一眼,说:“天黑了,不过了。明天再来。”
林牧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铜——那是龙吟给他的盘缠——递给船夫。
船夫接过铜,掂了掂,点点头:“上来吧。”
小船晃晃悠悠地往对岸划。青土趴在船边,看着河水,不说话。林牧坐在他旁边,也看着河水。
河面上飘着一些东西。一开始他以为是树枝,凑近了才看清——是尸体。
三四具,有男有女,穿着平民的衣服,已经泡得发胀。乌鸦蹲在上面,啄食着腐肉。
青土的脸色白了,但他没吐。他只是盯着那些尸体,盯着,盯着。
林牧伸手,把他搂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船夫看了一眼,说:“这几天常有。鬼方杀的。往北逃的难民。”
林牧没说话。
小船继续往前划。
过了河,天已经全黑了。
林牧和青土站在岸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远处,朝歌城的城墙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个蹲着的巨兽。
“林牧,”青土说,“我们到了吗?”
林牧说:“快了。”
青土说:“到了之后,能找到妇好将军吗?”
林牧说:“能找到。”
青土点点头,靠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林牧抱着他,站在河边,看着远处那座城。
那座城里,有妇好,有武丁,有答案,也有危险。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青父,为了龙吟,为了阿丙,为了青归,为了那三十三个矿奴。
为了所有记住的人。
【本章考古依据】
1. 商代驿道:商代已有发达的交通网络,官道宽约两丈,夯土铺成,沿途设驿站
2. 商代驿站:供信使和官员歇脚换马,废弃后无人管理,常成难民藏身之所
3. 渡口尸体:边境战争频繁,难民死伤无数,尸体顺河漂流,无人收殓
4. 铜作为货币:商代已用铜块作为交易媒介,是当时硬通货
5. 夜禁制度:商代都城实行夜禁,天黑后禁止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