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迷镜》第一部：《盘龙城迷雾》》东山一郎

10、第十章 牧邑惊魂 林牧与青土

　　《殷商迷镜》第一部：盘龙城迷雾
　　第十章牧邑惊魂
　　林牧与青土抵达朝歌南大门牧邑，城门口缉拿告示上的字竟是简化符号所写。林牧心生警惕，混入商队进城。
　　【黎明·城郭】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林牧叫醒了青土。
　　青土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还靠在林牧身上，睡了一夜。河边很冷，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打了个哆嗦，往林牧身边靠了靠。
　　“到了吗？”他问。
　　林牧指着远处。
　　晨雾中，一座巨大的城郭若隐若现。那城墙比盘龙城高得多，也厚得多，夯土的层次清晰可见，每一层都有七八寸厚。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瞭望楼，楼顶插着旗子，旗子上画着玄鸟——商人的图腾。
　　城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黑压压一片，从城门一直排到视线尽头，有赶着牛车的商人，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弓箭的猎户，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武士们站在城门口，挨个检查进出的人。
　　“牧邑。”林牧说，“朝歌的南大门。过了这里，再走两天，就到朝歌了。”
　　青土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些武士，”他小声说，“会抓我们吗？”
　　林牧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两个人蹲在河边的芦苇丛里，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门口的盘查确实严。每一个进城的都被搜身，包袱也要打开看。有几个看着像难民的人，被拉到一边，盘问了很久才放行。有一个年轻人不知犯了什么事，被两个武士按在地上，捆起来带走了。
　　青土的脸越来越白。
　　“林牧，”他的声音发抖，“我们……我们怎么进去？”
　　林牧想了想，说：“等。看看有没有机会。”
　　【告示·惊心】
　　等了半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
　　晨雾散去，城门口的景象看得更清楚了。林牧注意到，城门旁边的墙上贴着几块木板，木板上刻着字，围了一堆人在看。
　　“那是什么？”青土问。
　　林牧眯起眼睛看，看不清。但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我靠近看看。”
　　青土拉住他：“我跟你去。”
　　林牧摇头：“你太小，容易被发现。在这儿躲着，等我回来。”
　　青土看着他，眼眶红了，但点点头。
　　林牧沿着芦苇丛，慢慢靠近城门。走到能看清那些木板的地方，他停下来，躲在一棵树后，眯着眼睛看。
　　木板上一共有三张告示。
　　第一张，是征粮的告示。甲骨文，大意是北境战事吃紧，需要征集粮食，各邑按户缴纳。
　　第二张，是征兵的告示。也是甲骨文，说鬼方来犯，需要招募青壮年入伍，待遇从优。
　　第三张——
　　林牧的血液像是凝固了。
　　第三张告示上，画着三个人。
　　第一个，是他自己。画像虽然粗糙，但那身衣服，那个脸型，一看就是他。旁边写着几个字：“盘龙城逃犯，林牧。”
　　第二个，是青土。瘦小的少年，脸上还带着泥。
　　第三个，是阿楚。
　　林牧的手开始发抖。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告示上的字，有一部分不是甲骨文。
　　是简化符号。
　　“妖人”、“妖书”、“蛊惑人心”——那几个词，用的都是简化符号。和林牧教青土的一模一样。
　　林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贞人府的人，怎么会写简化符号？
　　【商队·机会】
　　林牧回到芦苇丛里，脸色很难看。
　　青土问：“怎么了？”
　　林牧把看到的说了一遍。青土听完，脸色也白了。
　　“他们……他们怎么会写那种字？”他的声音发抖。
　　林牧摇头：“不知道。”
　　青土说：“会不会……会不会是我叔叔教的？”
　　林牧心里一动。
　　青归。他被贞人府征去，教过他们认字。如果他教的简化符号被贞人府的人学会了——
　　那他们就能看懂那些陶片，就能知道林牧教的那些东西，就能——就能用这种字来对付他们。
　　林牧的后背一阵发凉。
　　“林牧，”青土问，“我们怎么办？”
　　林牧没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他回头，看见一支商队正从南边过来。十几辆牛车，装满了货物，车上插着旗子，旗子上画着某种图案。赶车的有十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衣服，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商队走到城门口，武士们立刻迎上去。为首的一个武士看了旗子，点点头，挥挥手让商队进去。连搜身都没搜。
　　林牧心里一动。
　　“商队。”他说，“我们可以混进去。”
　　青土问：“怎么混？”
　　林牧说：“等。”
　　商队进城之后，城门又恢复了正常的盘查。
　　林牧和青土蹲在芦苇丛里，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青土又渴又饿，林牧把最后一块干粮掰给他，自己只喝了几口水。
　　下午的时候，又一支商队来了。
　　这支商队比上一支小，只有七八辆牛车，车上装的是陶器——大大小小的陶罐、陶鬲、陶碗，用干草隔开，堆得满满当当。赶车的几个人穿着麻布衣服，脸上带着疲惫，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林牧盯着那支商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陶器。青父也是做陶器的。商队的人，应该不会太在意多两个人。
　　他拉着青土，悄悄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绕到商队后面。
　　商队走得不快，牛车慢悠悠地往前挪。林牧和青土跟在后面，保持十几步的距离，不让前面的人发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武士们围上来。
　　“干什么的？”为首的一个问。
　　商队首领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说话嗓门很大。他指着那些牛车说：“运陶器的。从南边来，送到城里去。”
　　武士们开始检查。有的人翻看陶器，有的人盘问赶车的，有的人盯着商队的人看。
　　林牧和青土蹲在一辆牛车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武士走过来，往车后看了一眼。
　　林牧的心跳几乎要停下来。
　　那武士看了几秒钟，没发现什么，转身走了。
　　牛车慢慢往前挪。
　　林牧和青土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挪进了城门。
　　【城内·小巷】
　　进了城，商队往东边走了。
　　林牧和青土没跟上去，而是拐进一条小巷，躲了起来。
　　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两个人靠着墙，大口喘气。
　　青土的脸惨白，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劫后余生的光。
　　“林牧，”他的声音发抖，“我们……我们进来了……”
　　林牧点点头，拍拍他的肩。
　　“还没到。”他说，“还要去朝歌。”
　　青土问：“朝歌在哪儿？”
　　林牧说：“北边。还要走两天。”
　　青土点点头，站起来。
　　“走吧。”他说。
　　牧邑比盘龙城大得多。
　　街道是夯土铺的，比盘龙城的宽一倍。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陶器的，卖布帛的，卖青铜器的，卖粮食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穿麻布的平民，有穿丝帛的贵族，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弓箭的猎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哭闹声混成一片。
　　林牧和青土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道更高的城墙——那是内城。内城门口站着两排武士，手里拿着青铜戈，目不斜视。
　　林牧拉着青土绕开内城，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他们看见了北城门。
　　城门开着，进出的人比南门少一些，但盘查还是很严。林牧远远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出城的人查得松，进城的人查得严。
　　“我们得出去。”林牧说，“朝歌在北边。”
　　青土点点头。
　　他们混在一群出城的平民后面，低着头往外走。武士看了他们一眼，见是两个半大孩子，衣服破烂，以为是乞丐，挥挥手放行了。
　　出了城，眼前是一片开阔地。
　　远处，朝歌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荒野·夜宿】
　　天快黑了。
　　林牧和青土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小路。小路两边是荒草和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个废弃的村落。房子塌了，栅栏倒了，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片和骨头。
　　青土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林牧，”他问，“这里怎么都没人？”
　　林牧说：“打仗。死了。”
　　青土不说话了。
　　走了两个时辰，天全黑了。林牧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让青土坐下来。
　　“今晚在这儿睡。”他说。
　　青土点点头，蜷成一团。
　　林牧坐在他旁边，守着他。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四野一片银白。
　　林牧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青父的骨板，龙城的遗言，青归的陶片，龙吟的玉佩。他一样一样看着，摸着，想着那些死去的人。
　　青父。龙吟。阿丙。青归。那三十三个矿奴。
　　他们都死了。
　　他还活着。
　　他得活着。得把那些人的遗言送到朝歌，送到王的手里。
　　青土动了动，睁开眼睛。
　　“林牧，”他问，“你想家吗？”
　　林牧愣了一下。
　　家。北京。海淀。学院路。那间十平米的宿舍，那些书，那些电脑，那些外卖。父亲做的饭，母亲的照片，同学的笑声。
　　他想。
　　但他不能回去。
　　至少现在不能。
　　“想。”他说。
　　青土问：“你家在哪儿？”
　　林牧说：“很远。走一辈子都到不了。”
　　青土说：“那你还能回去吗？”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青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陪着你。”他说。
　　林牧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伸手，摸摸青土的头。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朝歌·曙光】
　　第二天天不亮，他们继续走。
　　越往北走，路越好走。驿道越来越宽，越来越平，两边开始出现农田和村庄。有人在田里干活，有人在家门口晒太阳，有孩子在路边玩耍。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好像战争从未发生过。
　　青土看着那些孩子，眼睛里有一种羡慕。
　　“林牧，”他问，“我以后也能这样吗？”
　　林牧问：“什么样？”
　　青土说：“有家。有田。有孩子。”
　　林牧说：“能。”
　　青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暖。
　　第三天中午，他们看见了朝歌的城墙。
　　那城墙比牧邑更高更厚，至少有五六丈高，夯土筑成，顶上能跑马。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武士查得比牧邑还严。
　　林牧和青土蹲在远处的草丛里，看着那座城，心里百感交集。
　　走了十几天。死了那么多人。终于到了。
　　青土问：“怎么进去？”
　　林牧想了想，说：“等。看看有没有机会。”
　　他们蹲在草丛里，等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太阳慢慢西斜。城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武士们开始换班。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城里冲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皮甲，骑着白马，腰佩长剑，头发紧紧束起。她的脸英气逼人，眼神锐利得像鹰。
　　她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骑兵，都穿着同样的皮甲，手里拿着戈。
　　那队骑兵从林牧他们藏身的草丛旁边经过，往南边去了。
　　青土小声问：“那是谁？”
　　林牧盯着那个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阿楚说过的话。
　　“妇好将军。”
　　那个女人，就是妇好。
　　【本章考古依据】
　　1. 牧邑：朝歌南大门，商代重要城邑，城墙高厚，盘查严密
　　2. 商代告示：商代已有公告制度，重要信息刻在木板上，张贴于城门
　　3. 商队入城：商队有固定路线和旗号，可免于盘查，是当时重要运输方式
　　4. 朝歌城防：商代都城城墙高五六丈，夯土筑成，城门口有武士把守
　　5. 妇好形象：商代女将军，能征善战，常骑马出行，甲骨文多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