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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北上之路 林牧与青土 ...

  •   《殷商迷镜》第一部:盘龙城迷雾
      第八章北上之路
      林牧与青土埋葬青父后,带着遗言北上朝歌。途中遇阿楚接应,三人同行。龙吟断后生死不明。
      【坟前·黎明】
      天快亮了。
      林牧跪在青父的坟前,一动不动。他已经跪了一夜,膝盖早就麻了,但他不想起来。青土蜷在他旁边,睡着了,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泪痕。
      那座坟很小,只是一个小土包,上面压着几块石头。没有墓碑,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青父就这样被埋在这片荒郊野外,离他守了一辈子的陶窑很远,离他等了十年的弟弟很远。
      林牧从怀里掏出那只陶蝉——青父临死前捏的那只。粗糙的,温润的,带着青父手心的温度。
      他把它放在坟前。
      “青父,”他说,“这个还你。”
      风吹过来,把野草吹得沙沙作响。那只陶蝉静静地躺在土堆上,蝉翼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青土动了动,睁开眼睛。他看见林牧还跪着,也爬起来,跪在旁边。
      “林牧,”他问,“我阿父会去哪儿?”
      林牧说:“去天上。和你阿母一起。”
      青土点点头,看着那座坟,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拉起林牧。
      “走吧,”他说,“阿父让我们走。”
      林牧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是坚强?是决绝?还是别的什么?
      他点点头,站起来。
      两个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然后转身,往北走。
      【驿道·三人】
      走了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
      林牧回头,看见一匹马狂奔而来。马上的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警惕地握住短刀,把青土护在身后。
      马跑到跟前,勒住。那人跳下来,扯下脸上的布。
      是阿楚。
      她脸色很白,身上有血,衣服也破了。但她站得很直,眼睛还是那么亮。
      “龙吟让我来找你们。”她说。
      林牧问:“龙吟呢?”
      阿楚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断后。”
      林牧的心沉了下去。
      阿楚说:“追兵很多。他让我带你们走,往北,去朝歌。”
      林牧问:“他还能活吗?”
      阿楚说:“不知道。”
      她翻身上马,伸出手:“上来。”
      林牧把青土扶上马,自己跟在旁边走。马走得不快,正好能让他跟上。
      走了一个时辰,阿楚开始说话。
      “我哥说,”她开口,声音很平,“你们要去朝歌,找妇好将军。只有她能帮你们。”
      林牧问:“妇好将军是谁?”
      阿楚说:“王的妻子。商朝第一女将。她打过很多仗,杀过很多人。贞人府的人不敢惹她。”
      林牧心里一动。妇好,他在考古报告里见过这个名字。1976年,河南安阳殷墟发现了妇好墓,出土了1928件随葬品,包括那面著名的铜镜。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据可查的女将军。
      “她肯帮我们吗?”林牧问。
      阿楚说:“不知道。但你们只能找她。”
      青土在马上问:“阿楚姐姐,你哥会死吗?”
      阿楚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青土低下头,不说话了。
      【荒野·尸骨】
      越往北走,越荒凉。
      驿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子,但都废弃了,房子塌了,栅栏倒了,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片和骨头。
      有一次,他们路过一个乱葬岗。
      那是一片空地,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的已经腐烂了,露出森森的白骨。有的还是新鲜的,肉还没烂完,散发着刺鼻的臭味。一群乌鸦蹲在旁边,看见人来,扑棱棱飞起来,又落在不远处的树上。
      青土的脸色白了。
      阿楚看了一眼,说:“鬼方杀的。”
      林牧问:“什么时候?”
      阿楚说:“半个月前。这个村子的人,全死了。”
      青土小声问:“为什么?”
      阿楚说:“因为这里是边境。鬼方每年都要来抢,抢粮,抢女人,抢孩子。抢不走的,就杀。”
      林牧想起那个驿站老人说的话——“这边境,死了人,没人管。”
      他看着那些尸体,想起自己挖过的那些探方,那些陈列在博物馆里的人骨。标签上写着“商代祭祀坑出土人骨”,或者“商代墓葬出土人骨”。参观的人走过,看一眼,说一句“好残忍”,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人想过,那些人也是父母生的,也有亲人,也会在死前恐惧、痛苦、绝望。
      “走吧。”阿楚说。
      林牧点点头,拉着青土继续往前走。
      身后,乌鸦又叫起来,像是在庆祝新的食物。
      【河边·青土】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片树林边扎营。
      阿楚去打猎了,林牧和青土去河边取水。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青土蹲在河边,捧起水喝了几口,然后开始洗脸。
      洗着洗着,他突然停下来。
      “林牧,”他指着河对岸,“你看那边。”
      林牧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河对岸是一片芦苇荡,芦苇很高,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芦苇荡边上,立着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符号。
      林牧涉水过河,走到那块石头前。石头不大,半人高,上面刻着一个简化符号——那个跪着的人形,双手向前伸出。
      归。
      林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个符号。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上去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也是简化符号。
      “归至此。前路多艰。后来者,慎行。”
      林牧的手开始发抖。
      青土跑过来,也看见了那个符号。
      “这是我叔叔刻的!”他说,“我认得!林牧教过我!”
      林牧点点头。
      青归。他当年也走过这条路。从盘龙城逃出来,往北走,往朝歌走。他一路留下这些符号,给后来的人指路。
      青土问:“他为什么要刻这个?”
      林牧说:“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找他。”
      青土看着那个符号,眼眶红了。
      阿楚打猎回来,看见他们蹲在河边,走过来问:“怎么了?”
      林牧指着那块石头给她看。阿楚看了很久,问:“这是什么字?”
      林牧说:“归。青归的名字。”
      阿楚愣了一下,然后问:“青归是谁?”
      林牧说:“青土的叔叔。三十年前死在铜绿山。”
      阿楚看着那个符号,沉默了。
      然后她说:“沿着河走。他留下的符号,会带你们去朝歌。”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
      青土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发呆。阿楚在用树枝拨火,时不时加一根柴。林牧坐在旁边,摸着口袋里那些遗言——丂甲的骨板,龙城的遗言,青归的陶片。
      “林牧,”青土突然开口,“朝歌远吗?”
      林牧说:“远。还要走很久。”
      青土说:“我能走到吗?”
      林牧说:“能。”
      青土点点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到了朝歌,王会帮我们吗?”
      林牧说:“不知道。但我们会试试。”
      青土说:“如果他不帮呢?”
      林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们自己想办法。”
      青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会有办法的。”他说。
      阿楚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你们这些从远方来的人,都这么傻吗?”
      林牧愣了一下。
      阿楚说:“我哥说,你和他一样,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来帮我们,结果死了。你来帮我们,也会死。”
      林牧说:“也许。”
      阿楚看着他,眼神复杂。
      “值得吗?”她问。
      林牧想了想,说:“你哥问我同样的问题。”
      阿楚说:“你怎么回答的?”
      林牧说:“我说,有些事,比活着重要。”
      阿楚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往树林里走。
      “我去守夜。”她说。
      【石屋·青归的痕迹】
      第四天,他们沿着河继续走。
      青归的符号每隔一段就会出现。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刻在树干上,有的刻在废弃的房屋墙角。符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在引着他们往一个方向去。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小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松树。松林深处,有一间破旧的小屋,已经塌了一半,长满了荒草。
      青土跑过去,在小屋门口停下来。
      那里立着一块木板。木板已经腐朽发黑,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是简化符号,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青土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来,眼里含着泪。
      “林牧,”他说,“这是我叔叔写的。”
      林牧走过去,看那些字。
      符号的意思是:“归至此。前路多艰。后来者,慎行。”
      和河边那块石头上刻的一模一样。
      林牧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青归当年从这里经过,留下这些字,是给谁看的?给他自己?给后人?还是给三千年后那个从探方里挖出他手骨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青归想告诉他们——前路多艰,要小心。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间破屋里过夜。
      屋里很破,但还能遮风挡雨。阿楚生起火,青土拿出干粮,三个人分着吃。
      吃完饭,青土睡不着,坐在门口,看着外面。林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林牧问。
      青土说:“想我叔叔。他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害怕吗?”
      林牧想了想,说:“应该会害怕。但他还是走了。”
      青土问:“为什么?”
      林牧说:“因为有他想做的事。”
      青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林牧,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林牧愣了一下。
      他想做的事是什么?查出真相?替青父报仇?帮龙吟讨回公道?还是——回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要做的,是去朝歌,把那些证据送到王的手里。
      “走吧,”他站起来,拍拍青土的肩,“明天还要赶路。”
      【牧邑·城下】
      走了七天,他们看见了牧邑的城墙。
      牧邑是朝歌的南大门,城墙比盘龙城高得多,也厚得多。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武士挨个检查进出的人。
      林牧和青土躲在远处的树林里,观察了半天。
      “不对劲。”林牧说,“查得太严了。”
      阿楚指着城门旁边的一块木板:“那是什么?”
      林牧眯起眼睛看。木板上贴着几张告示,上面有画像。
      “走,靠近看看。”
      他们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靠近城门。走到能看清的地方,林牧的心沉了下去。
      告示上画着三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青土——旁边写着“盘龙城逃犯”。
      阿楚的脸也白了:“我哥……”
      她没说完,但林牧知道她想说什么——龙吟可能已经出事了。
      “怎么办?”青土问。
      林牧盯着那张告示,脑子飞快地转着。夒贞人已经抢先了一步。他派人先到朝歌,把他们打成了逃犯。
      “等。”林牧说。
      他们在树林里等到天黑。
      夜里,城门关了,但城墙上还有巡逻的武士。阿楚说:“我知道一条路。城西有一条河,从城外流进城里。可以游进去。”
      林牧问青土:“会游泳吗?”
      青土摇头。
      阿楚说:“我背他。”
      三个人摸黑走到城西的河边。水很凉,阿楚把青土背起来,慢慢走进河里。林牧跟在旁边,水漫过腰,漫过胸,漫到脖子。冷得刺骨,但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游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进了城。
      城里很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三个人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阿楚找了个人僻静的角落,让他们躲进去。
      “我去找我哥的朋友。”她说,“你们等着。”
      她消失在夜色里。
      林牧和青土蹲在角落里,等了一个时辰。
      又一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阿楚回来了。她的脸色很难看。
      “我哥的朋友说,”她压低声音,“龙吟……被抓了。”
      林牧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阿楚说:“那天他断后,被围住了。他杀了十几个,最后被俘。现在关在大牢里,生死不知。”
      青土的眼眶红了。
      林牧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龙吟。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那个说“你是我朋友”的人,那个为查兄长死因等了十年的人。
      他为了掩护他们,被抓了。
      “我们去救他。”林牧说。
      阿楚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疯了?”她说,“那是朝歌的大牢。不是盘龙城。”
      林牧说:“我知道。但我们必须试试。”
      阿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但我有个条件。”
      林牧问:“什么?”
      阿楚说:“如果救不出来,你们就继续走。去朝歌,找妇好。不能都死在这里。”
      林牧看着她,点点头。
      【大牢·夜】
      第二天夜里,他们行动了。
      阿楚从她哥的朋友那里弄来一套武士的衣服,让林牧穿上。她自己扮成送饭的仆役,青土在外面放哨。
      朝歌的大牢比盘龙城大得多,也严得多。门口守着八个武士,院子里还有巡逻的。阿楚的朋友在里面当差,给他们画了一张地图——大牢分三层,最下面一层关重犯,龙吟就在那里。
      林牧扮成武士,混了进去。
      第一层,顺利。第二层,也顺利。第三层,下到一半,被人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林牧抬起头,看着那个守卫。守卫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握着戈。
      林牧说:“送饭的。”
      守卫说:“送饭的不是刚来过?”
      林牧的心里一紧。
      守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喊起来:“有刺客!”
      林牧一刀刺过去。
      守卫倒下去,但喊声已经惊动了其他人。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至少四五个人。
      林牧转身就跑。
      往上跑,跑过第二层,跑过第一层,跑出大牢门口。阿楚正在外面等他,看见他出来,一把拉住他。
      “没找到?”
      林牧摇头。
      “快走!”
      两个人拼命跑,跑过几条街道,跑进一条小巷。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青土从小巷里冲出来,拉着他们继续跑。
      跑着跑着,前面没路了——是一道高墙。
      三个人站在墙下,听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声。
      阿楚看着林牧,说:“你带着青土,翻墙走。”
      林牧说:“你呢?”
      阿楚说:“我断后。”
      林牧说:“不行!”
      阿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是决绝?是牺牲?还是别的什么?
      “我哥说过,”她说,“保护你们。”
      她从腰间拔出短刀,转身,迎着追兵走去。
      林牧想追上去,被青土死死拉住。
      “林牧!”青土哭着喊,“走啊!”
      林牧咬着牙,把青土托上墙头,自己也翻过去。
      跳下墙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火光,把夜空映得通红。
      【本章考古依据】
      1. 商代驿道与驿站:商代已有发达的驿传制度,沿驿道设驿站,供行人歇脚换马
      2. 边境惨状:商代边境地区常有战争和掠夺,平民死伤惨重,无人收尸
      3. 乱葬岗:死于非命者被视为“不祥”,不能埋入祖坟,只能弃于荒野
      4. 朝歌大牢:商代都城设有监狱,分多层,重犯关在最下层,守卫严密
      5. 妇好其人:商王武丁的妻子,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有据可查的女将军,妇好墓出土1928件随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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