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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矿洞遗言   林牧夜探封 ...

  •   《殷商迷镜》第一部:盘龙城迷雾
      第七章矿洞遗言
      林牧夜探封死矿洞,壁上刻满三十三名矿奴遗言,揭露贞人府三十年来私采锡矿、杀人灭口的惊天秘密。
      【夜探·三更】
      三更时分,丂辛来叫林牧。
      林牧没睡。他躺在窝棚的干草堆里,一直睁着眼睛,等着这一刻。旁边青土睡得很沉,瘦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发出轻轻的鼾声。林牧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跟着他来送死,他得活着带他回去。
      丂辛蹲在窝棚门口,对他招手。
      林牧轻轻起身,绕过横七竖八的矿奴,钻出窝棚。
      外面月光很亮。矿区一片寂静,只有矿井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闷响——那是地底的压力在释放,老矿奴们说,这是山神在叹气。
      丂辛穿着一件黑色的麻布衣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带着林牧贴着阴影走,绕过几堆废矿石,躲过一队巡逻的武士,来到矿坑北侧的一片废墟前。
      “这里。”他压低声音说。
      林牧借着月光看过去。那是一大片塌陷区,上面堆满了废石和垃圾,长满了野草。有几根烂木头从废石里戳出来,像是当年矿洞的支护。
      “洞呢?”林牧问。
      丂辛没说话,蹲下来,开始扒废石。他扒得很快,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扒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废石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钻进一个人。
      丂辛说:“三十年了,没人进过。里面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林牧问:“你兄长他们,就是死在这里?”
      丂辛点点头。
      林牧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那是龙吟给他的,用麻绳浸了油脂,能烧小半个时辰。他打着火折子,弯下腰,钻进洞里。
      丂辛跟在后面。
      【深入·巷道】
      洞里的空气又潮又臭,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那股味道林牧在铜绿山闻过,是尸体的味道。
      巷道很窄,只能弯着腰走。两壁是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还在渗水,滴答滴答往下掉。脚下是碎矿石和烂木头,踩上去吱吱响。头顶的木支护已经腐朽发黑,有些断了,有些歪着,随时可能塌下来。
      林牧一边走一边看那些木头。
      越看越心惊。
      那些木头和外面巷道里的一模一样——都是朽木。一碰就掉渣,一掰就断。用这种木头支护,塌方是必然的。
      不是意外。
      是谋杀。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巷道突然变宽了。
      这里是采空区——矿石挖尽后留下的巨大空洞。洞顶很高,有四五丈,用粗大的木柱支撑着。那些木柱也朽了,有些已经倾斜,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随时可能倒下来。
      林牧举着火折子,慢慢扫视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字。
      墙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刻到一人多高。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整齐,有的潦草。有些是用青铜凿子刻的,有些是用石头划的,有些——是用手指抠的。
      林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走过去,凑近了看。
      第一行字:“贞人府杀我,后人切记。”
      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行:“吾等三十三人,皆当死。留此字,告后来者。”
      第三行:“矿中有白石,色如雪,质如脂。贞人命吾等秘之,言泄者死。”
      第四行:“锡。锡。锡。吾刻百遍,恐后人不知。”
      林牧的心跳几乎要停下来。
      锡。果然是锡。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五行:“乙巳日,丂甲死。丙午日,丂乙死。丁未日,我亦将死。”
      第六行:“吾名丂戊,铜绿山矿奴。三十年矣,从未见如此多杀人。”
      第七行:“贞人府来人,皆白衣。为首者,夒也。”
      夒。
      林牧的血液像是凝固了。
      夒贞人。那个在陶窑警告他的夒贞人。那个说见过青归尸体的夒贞人。三十年前,他就来过这里。
      他继续往下看。
      第八行:“夒言,此事不可声张。知者皆死。吾等求饶,不允。”
      第九行:“矿洞深处,有锡矿脉,长三十丈,宽两丈。贞人府私采三年,所得锡石悉数运往北地。”
      北地。
      不是朝歌。是北地。
      林牧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北地是哪儿?周原?鬼方?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行:“龙城救我!龙城救我!”
      林牧愣住了。
      龙城。
      龙吟的兄长。那个十六岁就死在铜绿山的少年。
      他也来过这里?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一行:“吾名龙城,盘龙城人。贞人夒命吾来查矿工死事。吾见壁上遗言,知白石之秘。夒知吾知之,遣人杀吾。吾将死,留此字,告后来者。”
      林牧的手在发抖。
      龙城发现了这些遗言。他知道锡矿的秘密。所以他也得死。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二行:“贞人府杀吾等三十三人,复杀龙城。其罪滔天,天地不容。”
      第十三行:“后来者,若见此字,速去朝歌,告于王。贞人府之罪,不可不诛。”
      第十四行:“吾等虽死,留字为证。三千年后,亦当有人见之。”
      林牧的眼泪流下来了。
      三千年后。
      他们知道三千年后会有人来。
      他们刻下这些字,就是为了让三千年后的人看见。
      他,就是那个人。
      【深处·白骨】
      林牧继续往里走。
      巷道越来越深,越来越窄。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快要烧尽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快。
      走了几十步,前面又出现一个采空区。比刚才那个小一些,但更阴森。
      地上堆满了白骨。
      横七竖八,至少有三十多具。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断成几截。有些骨头还连着干枯的皮肉,有些已经完全白骨化。头骨上的嘴大张着,像是在临死前呼喊。
      林牧跪下去,看着那些白骨。
      三十三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们死在这里,三十年了,没人收殓。
      林牧在骨堆里翻找。他找到几块刻着字的龟甲,几件破碎的陶器,几把生锈的青铜工具。还有一块骨板,压在最大的一堆白骨下面。
      他抽出那块骨板,凑到火光下看。
      骨板上刻着一篇完整的遗言,比墙上的更详细,更工整。像是专门留给后人看的。
      “吾名丂甲,丂族之长。铜绿山矿奴三十年。”
      “三十年前,有人于矿洞深处挖出白石,色如雪,质如脂,不知何物。总管上报贞人府,贞人府遣人来视,言此乃锡石,铸青铜必备之物。”
      “然贞人府不报于王,反命吾等秘之,继续采挖,所得锡石悉数运往他处,不知去向。”
      “采锡三年,贞人府所得不知凡几。忽一日,贞人夒亲至矿区,言朝中有人查问锡矿事,恐泄,命杀吾等灭口。”
      “吾等三十三人,闻之欲逃。贞人府武士守矿口,逃者皆杀。后月余,矿洞连日塌方,吾等死者,日以十数。”
      “吾知不免,刻此骨板,藏于深处,留与后人。”
      “吾弟丂辛,幸存于世。若汝见吾骨,告吾弟:勿报仇,速逃。兄丂甲绝笔。”
      林牧握着那块骨板,手在发抖。
      丂辛。
      那个带他来的老矿奴,那个失去两根手指的老人,那个说“我兄长叫丂甲”的人。
      他的兄长,就死在这里。
      林牧把骨板贴身收好,继续在骨堆里翻找。
      他找到了另一块骨板,上面刻着稚嫩的字迹——是龙城的。
      “吾名龙城,盘龙城人。贞人夒命吾来查矿工死事。吾入矿洞,见壁上遗言,知白石之秘。夒知吾知之,遣人杀吾。吾将死,留此骨,告后来者:贞人夒者,杀三十三人之首恶也。吾弟龙吟,若见此骨,勿为吾报仇,速逃。”
      林牧的眼泪又流下来。
      龙城临死前,想的是让弟弟逃。他不知道弟弟没逃,弟弟长大了,在查他的死因。弟弟把玉佩给了林牧,让林牧来查。
      林牧把龙城的骨板也收好。
      他又找到一块陶片,上面刻着一个简化符号——那个跪着的人形。
      归。
      青归的。
      陶片旁边,有一堆较小的白骨。林牧蹲下来,看着那些骨头。有一只手的姿势很特别——握着拳,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林牧轻轻掰开那只手。
      手心里,是一枚玉蝉的碎片。
      只有一半。
      另一半,在青父手里,在盘龙城。
      林牧握着那半枚玉蝉,眼泪止不住地流。
      青归。他找到了青归。
      三十年前,青归死在这里,临死前握着那枚玉蝉,刻下自己的名字,留给后来的人。
      林牧就是那个后来的人。
      【塌方·绝境】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林牧猛地回头——洞口方向,烟尘弥漫。一堆碎石和泥土塌下来,堵住了来路。
      他的心沉了下去。
      丂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闷,很远:“林牧!塌了!”
      林牧喊:“你在哪?”
      丂辛说:“我在外面!洞塌了!你出不来了!”
      林牧的脑子一片空白。
      出不来了。
      他被困在这里了,和这三十三具白骨一起。
      火折子熄了。
      眼前一片漆黑。
      林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响。他听见远处有水声,滴答、滴答,像计时。他听见头顶有轻微的响动——是石头在松动,还是山在叹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必须冷静。
      他是考古学家。他见过无数古墓,无数矿井,无数坍塌现场。他知道该怎么逃生。
      先找通风口。
      有空气,就有活路。
      他摸出那把青铜短刀——阿楚送的——握在手里。刀柄用麻绳缠着,握起来很稳。有刀,就不算赤手空拳。
      他摸出那块玄鸟玉佩——龙吟给的——贴身藏着。玉佩还在,证明他还活着。
      他摸出那枚玉蝉碎片——青归的——握在手心。碎了一半,但还在。
      他们都还在。
      他不能死。
      林牧摸索着往前走。
      右手摸着洞壁,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脚下有时是平整的岩石,有时是碎石子,有时是软泥。他踩到一滩水,水冰凉刺骨,没过脚踝。他继续走,继续摸。
      走了多久?不知道。
      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半个时辰。黑暗里没有时间。
      突然,他感觉到一丝风。
      极微弱,极细,从前面某个方向吹过来,吹在他脸上,凉凉的。
      是风!
      林牧心跳加速,加快脚步往前走。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头发都飘起来。前面一定有出口,一定有!
      他几乎是跑着往前冲,手也不摸墙壁了,跌跌撞撞地冲。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膝盖撞得生疼,他爬起来继续跑。
      前面出现了光。
      极微弱,极远,像一颗星星。
      林牧朝着那光跑去。光越来越大,从星星变成月亮,从月亮变成洞口。
      他冲出洞口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
      外面是山野,是月光,是草木的清香。他站在半山腰的一个隐蔽洞口,往下看,能看见铜绿山矿区——炼铜炉的火光,窝棚的轮廓,巡逻武士的火把。
      他活下来了。
      林牧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爬起来,辨认方向。矿区的路他记得,从半山腰下去,绕开巡逻,就能回到窝棚。
      他刚要走,突然停住了。
      山下有动静。
      十几个火把,正往山上移动。火把的光照出那些人的身影——穿着武士的衣服,手里拿着青铜戈。
      他们正朝这个方向来。
      林牧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发现了。
      不,不是被发现——是被追踪。塌方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炸塌的。那些人炸塌了洞口,以为他死在里面了。但他们不放心,还要上来查看。
      现在他们看见洞口的脚印了。
      “在这里!”山下有人喊。
      林牧转身就跑。
      他往山上跑,往没有路的地方跑,往树林深处跑。身后传来喊叫声,脚步声,还有箭矢破空的声音。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嗡嗡作响。
      林牧拼命跑。
      他不知道跑向哪里,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是死。他死了,那些遗言就没人看见,青归的碎片就没人知道,那三十三个矿奴的冤屈就永远埋在黑暗里。
      他不能死。
      跑着跑着,前面出现一道悬崖。
      悬崖不宽,大概两丈多,下面黑乎乎的看不见底。林牧站在崖边,回头看——追兵已经近了,火把的光照出他们的脸,狰狞凶狠。
      林牧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冲,跃起——
      他跳过了悬崖。
      落地时摔得很重,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但他活下来了。他爬起来继续跑,跑进树林里,跑进夜色里。
      身后的追兵站在崖边,没有跳过来。他们在那边喊,骂,射箭,但箭矢落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林牧跑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跑不动了。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他摸出那半枚玉蝉碎片,看着上面那个跪着的人形。
      归。
      “青归,”他说,“我找到你了。”
      【归来·噩耗】
      林牧在荒野里躲了两天两夜。
      渴了喝山泉水,饿了摘野果吃,困了找岩洞睡。膝盖上的伤结了痂,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那把青铜短刀一直握在手里,睡觉都不敢松开。
      第三天,他开始往回走。
      走了一天一夜,第四天傍晚,他看见了盘龙城的城墙。
      远远的,那些夯土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但林牧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手里握着那些证据——丂甲的骨板,龙城的遗言,青归的陶片。那些东西,能让贞人府万劫不复。
      但他必须先回陶窑,看看青父和青土。
      他绕到城西,找到那处他和青父一起修过的排水管道。管道旁边有个矮墙,翻过去就是一条小巷,能通到陶窑的方向。
      趁着天色渐暗,他翻过矮墙,钻进了小巷。
      巷子里没人。他贴着墙根走,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竖起耳朵听动静。走到巷口,他探头往外看——陶窑就在前面,烟囱还冒着烟,像是有人在烧窑。
      林牧心里一喜,加快脚步走过去。
      “青父!”他压低声音喊。
      窑门开了,出来的不是青父,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老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一把把他拉进窑里。
      “你不要命了!”老头压低声音,“城里到处在抓你!”
      林牧的心沉到谷底:“青父呢?青土呢?”
      老头的眼眶红了:“青父被抓了。三天前,贞人府的人来,说他通敌,从他窑里搜出了妖书。青土——”他顿了顿,“青土不见了。有人说看见他被带进贞人府,有人说他跑了,没人知道。”
      林牧脑子里嗡的一下。
      妖书。那是他教青土的简化符号。
      “青父他……”林牧声音发抖,“还活着吗?”
      老头摇头:“不知道。贞人府的大牢,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林牧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老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快走吧。他们查到你跟青家有关系,城里到处是你的画像。再不走,你也要被抓。”
      林牧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老头喊。
      林牧没回头。
      他去了龙吟的院子。
      院子门口守着两个武士,看见他就举起戈。林牧掏出那块玄鸟玉佩,举起来:“我要见龙吟。”
      武士接过玉佩,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龙吟亲自出来,一把把他拉进去。
      “你疯了!”龙吟压低声音,“城里到处在抓你!”
      林牧看着他:“青父呢?青土呢?”
      龙吟的脸色沉下去:“青父在大牢。贞人府说他通敌,从他窑里搜出了妖书——就是你教青土的那些符号。青土——”他顿了顿,“青土被带进贞人府,当天晚上就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
      林牧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青土跑了,没被抓。但另一块石头更重了——青父在大牢里,等着他。
      “我要去救他。”林牧说。
      龙吟一把按住他:“你疯了?贞人府的大牢,进去就出不来!”
      林牧看着他:“那是我师父。他替我顶罪。”
      龙吟沉默了。
      林牧从怀里掏出那些东西——龙城的骨板,青归的陶片,矿洞里那些刻着遗言的龟甲。他把骨板递给龙吟:“这是你兄长的遗言。”
      龙吟接过,手在发抖。他借着灯光看那些字,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了。
      “吾名龙城,盘龙城人……吾弟龙吟,若见此骨,勿为吾报仇,速逃。”
      龙吟跪在地上,抱着那块骨板,哭得像个孩子。
      林牧蹲在他旁边,等他哭完,才开口:“你兄长的死,青父被抓,青土的失踪,都是贞人府干的。那个锡矿的秘密,那三十三条人命,都是他们欠的。”
      龙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要我做什么?”
      林牧说:“帮我进贞人府。”
      龙吟愣住了。
      林牧说:“他们抓的是我。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会放青父。”
      龙吟摇头:“不行。你去就是送死。”
      林牧说:“我不去,青父才是送死。他是替我死的。”
      龙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擦干眼泪,说:“好。我帮你。”
      【劫牢】
      当天晚上,龙吟给林牧讲了他打听到的消息。
      贞人府的大牢在城北,挨着祭祀区。大牢分两层,上面关普通犯人,下面关重犯——青父就在下面。看守大牢的是贞人府的亲信武士,总共二十四人,分三班,每班八人。换班时间是卯时、午时、酉时,交接的时候有一炷香的混乱,是混进去的最好时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牧问。
      龙吟说:“我买了人。贞人府里,有贪财的。”
      林牧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龙吟又说:“青土的下落,我也查到了点眉目。有人看见他往北跑了,可能是去铜绿山。”
      林牧心里一动。铜绿山——那是青归死的地方,也是他发现真相的地方。青土去那里,是想找什么?
      “我得先救青父。”林牧说,“救完青父,再去找青土。”
      龙吟点头:“好。明天午时,换班的时候。我派人接应你。”
      林牧看着龙吟,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害你兄长的事暴露,你也会受牵连。”
      龙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兄长让我逃。我没逃。我查了十年,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他拍拍林牧的肩:“你是我朋友。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牧鼻子一酸,没说话。
      第二天午时,贞人府大牢后门。
      林牧蹲在一堆柴草后面,盯着那道木门。木门很旧,门板上有裂缝,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院子里有两个武士在巡逻,手里拿着戈,走得很慢。
      龙吟的情报没错——午时换班,守牢的武士会去吃饭,留两个人看守。这两个人最松懈,因为刚换完班,还没进入状态。
      远处传来钟声。午时四刻。
      那两个武士打了个哈欠,往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去。
      林牧的机会来了。
      他贴着墙根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没人。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贴着墙根往大牢入口走。
      大牢入口是个向下的斜坡,两边点着火把。林牧往下走,越走越深,走到最下面,是一道铁栅栏门。门后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木栅栏围成的牢房。牢房里关着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听见脚步声就扑到栅栏边喊“冤枉”。
      林牧不理他们,继续往里走。走到最深处,有一间单独的牢房,比其他牢房都小,也都要暗。他凑近看,里面躺着一个人,蜷缩在干草堆里,一动不动。
      “青父?”林牧压低声音喊。
      那个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是青父。
      他比三天前老了十岁。脸上有伤,嘴角有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看着林牧,愣了很久,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你……走……”
      林牧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拔出青铜短刀,砍那木栅栏。木栅栏很粗,一刀砍不断,他发了疯一样砍,砍了十几刀,终于砍断了一根。他从断口钻进去,抱住青父。
      青父的身体很轻,像一把干柴。他靠在林牧肩上,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青土……快……逃……”
      林牧说:“青土跑了。我带你出去。”
      青父摇头:“我……不行了……你自己……走……”
      林牧不理他,把他背起来,往外走。
      走到走廊中间,前面传来脚步声。
      林牧停下,把青父放在墙边,拔出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武士拐过弯来,看见林牧,愣住了。愣了一秒钟,然后举起戈冲过来。
      林牧冲上去,一刀刺进第一个武士的肚子。武士惨叫一声,倒下去。第二个武士的戈刺过来,林牧侧身躲开,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血喷了一地。
      林牧的手在发抖,但他顾不上。他背起青父,继续往外走。
      走到大牢入口,外面传来喊叫声——有人发现了。林牧咬牙,背着青父冲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着七八个武士,为首的是——夒贞人。
      他站在阳光里,穿着白色长袍,手里拿着那根刻满纹路的木杖。他看着林牧,笑了,那笑容和矿洞里那些遗言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说,“自投罗网。”
      林牧握紧短刀,盯着他。
      夒贞人挥挥手:“拿下。”
      武士们冲过来。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旁边射过来,射中一个武士的肩膀。武士惨叫着倒下去。
      林牧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青土。
      他站在院墙上,手里拿着一张弓,脸绷得紧紧的。他又射出一箭,又射倒一个武士。
      “走!”青土喊。
      林牧背着青父,往院墙那边跑。青土从墙上跳下来,护着他们往外冲。武士们在后面追,箭矢从耳边飞过。
      跑到巷口,龙吟带着几个人冲出来,拦住追兵。
      “快走!”龙吟喊。
      林牧背着青父,跟着青土,拼命跑。
      【诀别】
      他们跑到城外的一片树林里,跑不动了。
      林牧把青父放下来,靠着树干。青父的脸色惨白,眼睛半闭着,呼吸很弱。
      青土蹲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流个不停。
      “阿父……”青土喊,“阿父你看看我……我是青土……”
      青父睁开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阳光照在水面上,一闪就没了。
      “好……孩子……”青父说,声音很轻很轻,“你……长大了……”
      青土哭着说:“阿父你别说话,我背你走,我们找大夫——”
      青父摇头:“不……用了……”
      他抬起手,想摸青土的脸。手抬到一半,垂下去了。
      青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牧跪下去,探青父的鼻息——没有了。
      青父死了。
      那天晚上,林牧和青土在树林里挖了一个坑,把青父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祭祀,没有坟头。只是在坑底铺了一层干草,把青父放进去,盖上土,再压上几块石头。
      青土跪在坟前,不说话,也不哭。
      林牧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青土突然开口:“林牧,我阿父是怎么死的?”
      林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青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是因为你,对不对?”
      林牧点头。
      青土站起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林牧没躲,硬挨了这一拳。青土又打一拳,又一拳,打着打着,抱着他哭了。
      “我阿父死了……我阿母也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青土哭着说。
      林牧抱着他,眼眶也红了。
      “你还有我。”他说。
      【本章考古依据】
      1. 商代矿洞结构:铜绿山古矿遗址显示,商代矿洞深达数十米,巷道狭窄,用木柱支护,常有塌方
      2. 矿奴死亡率:考古发现铜绿山有大量矿奴遗骸,证明矿奴死亡率极高,常有“矿难”发生
      3. 贞人府权力:贞人掌握占卜和祭祀权力,可干预朝政,甚至左右王位继承,有杀人灭口之权
      4. 大牢制度:商代已有监狱,分上下层,重犯关在地下层,守卫严密
      5. 人祭制度:商代盛行祭祀文化,用战俘和奴隶作牺牲,甲骨卜辞多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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