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冬天过 ...
-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月桂巷的月桂树抽出了新的嫩芽,墙头上的月季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花苞,风里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和花香,暖融融的。白昼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很多人慕名而来,想看看这家藏在老巷里的温柔小花店。
柳栖眠和她的日子,依旧过得温柔又安稳。
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餐,一起打理花店,一起回家,一起睡觉。日子平淡,却满是细碎的幸福。她已经很少闯入别人的梦魇,只有偶尔情绪波动太大或是太累时,才会不小心坠入。但只要林白昼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她就能立刻从梦魇里挣脱,回到她的怀里。
她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是周末,花店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柳栖眠正在给顾客包一束向日葵,是送给刚高考完的小姑娘的,要包得明亮热烈。她手里拿着包装纸,正准备折出褶皱,突然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抽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又闯入了别人的梦魇。
不是睡着的时候,是醒着的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的花店里,她突然被拽进了旁边顾客的梦魇里。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黑色的海浪铺天盖地涌过来,带着咸腥气,耳边是绝望的哭喊声。一个女人在海里挣扎,一点点往下沉,冰冷的海水裹住她,灌进她的鼻腔和喉咙,她喘不过气,完全无法呼吸。
她想逃,想醒过来,却怎么也动不了。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剧烈地颤抖着,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她能听到现实里有人在叫她,可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任由那片黑暗把她一点点吞噬。
“栖眠?栖眠?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和担忧。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是林白昼。
她本来在给顾客介绍花材,看到柳栖眠突然僵住,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睁着眼睛却没有焦距,立刻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栖眠,醒醒!看着我,我是白昼,看着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紧紧抱着柳栖眠,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指尖擦去她额角的冷汗,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别怕,栖眠,回来,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她的声音穿透了耳边的哭喊声和海浪声,一点点拉回了柳栖眠的意识。眼前的海浪消失了,哭喊声不见了,她猛地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撞进了林白昼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她回来了,回到了花店里,回到了她的怀里。
“白昼……”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浑身脱力,紧紧攥着林白昼的衣服,不肯松手。
“我在,我在呢。”林白昼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没事了,别怕,都过去了。”
她对着店里的顾客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店里有点事,麻烦大家明天再来吧,实在抱歉。”
顾客们看着柳栖眠苍白的脸色,都理解地点点头,陆续离开了。她关上店门落了锁,抱着还在颤抖的柳栖眠坐到角落的椅子上,倒了一杯温蜂蜜水,喂她喝了两口。
柳栖眠缓了很久,脸色才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只是指尖依旧冰凉,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
“白昼,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我刚刚……醒着的时候,也闯入别人的梦了。”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之前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被动闯入别人的梦魇,可现在,她醒着的时候也会突然被拽进去,毫无预兆,无法控制。
她怕了。
她怕自己会彻底失控,怕自己会永远陷在梦魇里醒不过来,怕自己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怕自己变成一个累赘。
林白昼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心疼得厉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声音温柔又坚定:“没关系的,栖眠,只是一次意外,没关系的。”
“不是意外!”她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控制不住它了,白昼,我怕……我怕我以后会一直这样,怕我会永远陷在里面,怕我会拖累你……”
“不会的。”林白昼打断她的话,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栖眠,你永远都不会拖累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面对,一起解决。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陷在里面的,永远不会。”
可柳栖眠心里的恐惧越来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从那天起,她的能力开始频繁失控。
有时候是给花换水时,有时候是包花束时,有时候是吃饭时,甚至和林白昼说话时,她都会突然失神,意识被拽进别人的梦魇里,浑身僵硬、颤抖,冷汗直流。每次都是林白昼抱着她,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用声音和温度把她从梦魇里拉回来。
她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焦虑。
她不敢再碰花材,不敢再和顾客说话,甚至不敢出门,怕自己在外面突然失控陷入梦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话也越来越少,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她甚至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只会给林白昼带来麻烦,让她担心受累。她应该离开,回到以前漂泊的日子,不该再拖累她。她该过安稳无忧的日子,不该被自己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那天晚上,林白昼去浴室洗澡,柳栖眠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她和林白昼的合照。照片里她们笑得很开心,背景是金灿灿的向日葵,林白昼抱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她的眼泪掉在了相框上。
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只留下了林白昼给她买的衣服、织的围巾、画给她的画,想趁着她洗澡的时候偷偷离开,离开这座城市,不再拖累她。
可她刚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浴室的门开了。
林白昼穿着睡衣,头发还滴着水,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手里的行李箱和苍白的脸,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柳栖眠僵在原地,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尖冰凉,不敢看她的眼睛。
空气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林白昼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栖眠,你要去哪里?”
她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哽咽:“我……我要走了。白昼,对不起,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总是让你担心,我就是个累赘,我不该再留在你身边拖累你了。”
“你走了,要去哪里?”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柳栖眠面前看着她,“继续去漂泊?继续一个人在梦魇里挣扎?继续一个人硬扛着所有的恐惧,连一个能拉你一把的人都没有?”
柳栖眠咬着唇,不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柳栖眠。”她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坚定,“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吗?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丢下你不管?会觉得你是累赘?”
“不是的!”她猛地抬头看着林白昼,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好,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的好,是我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不要你说这些。”林白昼打断她的话,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眼里蓄满了泪,却依旧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栖眠,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站在花店门口红着眼眶掉眼泪的时候,你跟我说,你找了我十六天,走遍了这座城市的老巷,只为了找到我。”
“你跟我说,我的梦,是你唯一敢安睡的地方。”
“你跟我说,你想和我永远在一起。”
“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柳栖眠看着她,眼泪汹涌而出,摇着头:“我没忘……我没忘……”
“那你为什么要走?”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栖眠,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从来没有。能被你需要,能陪着你,能守护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你说你怕失控,怕陷在梦魇里,没关系,我陪着你。你每次陷入梦魇,我都会把你拉回来,不管多少次,我都会。你怕出门,我就陪着你待在家里;你怕说话,我就安安静静陪着你;你怕黑,我就永远给你留着暖灯。”
“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你丢下我一个人走,我就怕你把我推开,不让我陪着你。”
“栖眠,你说过我是你的归处。可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没有你,我的花店,我的日子,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别走,好不好?”
她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柳栖眠心上,她看着眼前哭红了眼的林白昼,看着她眼里的委屈和坚定,心里疼得厉害。
她怎么能忘了,自己跨越了无数个梦魇,走遍了无数条巷弄才找到的这个人。她怎么能忘了,她给自己的温暖、给自己的家、给自己的安稳。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恐惧,就丢下她,让她伤心。
她松开手里的行李箱,猛地扑进林白昼的怀里紧紧抱着她,放声大哭:“对不起……白昼,对不起……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我不走了,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林白昼紧紧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掉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温柔:“好,不走就好。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那天晚上,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把心里的委屈、害怕、不安全都哭了出来。
哭够了,林白昼抱着她坐在床上,给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温柔地说:“栖眠,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你的能力不是怪物,不是诅咒,我们一起找到和它相处的方式。”
她点了点头,埋在林白昼的怀里小声说:“好。”
从那天起,她们一起寻找应对失控的办法。
林白昼翻了很多书,查了很多资料,还问了不少研究心理学的朋友。她发现,柳栖眠的能力和她的情绪、安全感息息相关:越是焦虑、害怕、没有安全感,能力越容易失控;只要情绪稳定,内心安稳,身边有能让她安心的熟悉事物,就不容易失控。
她还发现,只要柳栖眠握着她的手,或是闻到她身上的草木花香,情绪就能很快平复下来,就算不小心闯入了梦魇,也能很快醒过来。
于是,她找来了晒干的向日葵花瓣、薰衣草,还有她自己常用的香薰精油,亲手给柳栖眠做了一个小小的香包。香包是米白色棉布做的,上面用金色的线绣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缝得细细密密的,里面还放了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栖眠于白昼,岁岁得安眠”。
她把香包挂在柳栖眠身上,告诉她:“不管你去哪里,带着这个香包,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要是不小心陷入梦魇了,就闻一闻这个味道,想着我在等你回来,我陪着你,好不好?”
柳栖眠握着那个小小的香包,闻着里面熟悉的、带着她气息的香味,眼眶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好。”
林白昼还发现,柳栖眠画画的时候情绪最稳定、最专注,从来不会失控。于是她给柳栖眠买了很多画材,陪着她一起画画,画花店的花、月桂巷的风景、彼此的样子。柳栖眠画画的时候,她就坐在身边安静看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她们还一起学正念练习,学着调整呼吸,学着在情绪波动时让自己平静下来。林白昼每天早上都会陪着她,在阳台做十分钟的呼吸练习,迎着清晨的阳光,感受彼此的呼吸,让内心安稳下来。
慢慢的,柳栖眠的失控越来越少。
她身上带着林白昼做的香包,心里满是安稳,就算偶尔不小心闯入别人的梦魇,只要闻一闻香包里的味道,想着她在外面等自己,就能很快醒过来,回到她身边。
她不再害怕、不再焦虑,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林白昼都会陪着她,在她身边等她回来。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黑暗的梦魇,她有了并肩的人,有了永远的依靠。
经过这件事,她们的感情变得更加坚定深厚。她们明白了,真正的爱,不只是共享安稳的日子,更是能一起扛过难熬的风雨,一起面对未知的恐惧。她们离不开彼此,也愿意为了彼此变得更勇敢。
初夏的时候,柳栖眠的能力终于完全稳定了下来。
她再也不会在醒着的时候突然闯入别人的梦魇,只有晚上睡着的时候,才会进入林白昼的梦,那个永远温暖、永远安稳的梦。
那天,月桂巷的月桂树叶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们坐在花店门口的小椅子上晒太阳,柳栖眠靠在林白昼的肩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小小的香包。
“白昼,你看,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失控了。”她抬起头看着林白昼,眼里满是笑意,浅灰色的眼眸里落满了阳光。
林白昼笑着,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软乎乎的:“嗯,我们栖眠,最棒了。”
柳栖眠笑着凑过去,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软软的吻。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身边是彼此的温柔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