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之白玉为侠》三嗔四癫

26、陆判 （完）

　　“陆某有事先行一步，三日后茶楼见。”
　　风雪在顺天府的城门后渐渐远去，陆判的身影消散在苍茫的白意中，只留下一串豪迈又阴沉的笑声。
　　白玉回到镇江府时，那股独属于江边的潮湿水汽扑面而来，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琢玉茶楼的旗幌在风中微卷，门缝里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烛火。
　　“姐姐！”
　　红玉守在柜台后，小小的身子猛地跳了起来，像是一道火红的闪电撞入白玉怀里。
　　后院紧接着传来苏苏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因肚子月份越大而更加沉重，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苏忙不迭地接过白玉满是霜雪的斗篷，一边抖落着雪水，一边念叨，“灶上温着你最爱的猪肉大葱馅儿的烙饼，大成那份……我也一直备着。”
　　白玉亲亲抚摸左手无名指，红线流转着温润的微光。
　　庚娘的魂魄在那片属于她的赤色空间里，似乎正随着茶楼里升腾的暖意，慢慢舒展了开来。
　　“大成想吃。”白玉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她吃不到，我帮她吃！”
　　白玉想要，白玉得到。

　　三日后，夜深。
　　琢玉茶楼已然打烊。
　　白玉坐在露台上，看着江面上波光粼粼。陆判那个丑汉不知何时已坐在了她对面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个白玉瓷杯，杯中不是酒，而是白玉亲手泡的醒茶。
　　“白老板，你这茶钱，陆某可是付过了。可不能再跟我讨要了。”陆判咂了咂嘴，碧绿的眼中倒映着灯火，“那朱尔旦的事，结了。”
　　白玉挑眉：“哦？这么快？”
　　“人心变黑，往往只在一瞬。”陆判放下杯子，语气变得淡漠甚至还带着些调侃，
　　“吴家小姐下葬后的头七，朱尔旦梦见那颗绝色的头颅在自家的房梁上飘。他那颗‘文心’里的黑斑瞬间炸裂开来，他竟觉得那是陆某在惩罚他，吓得在大堂上发了疯，非说要挖出心还给陆某。等官差赶到时，他已然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那颗心……确实也快烂透了。”
　　白玉沉默地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
　　按照《陆判》原著，朱尔旦应是富贵善终，甚至死后在阴司为官。
　　可是如今，因为白玉截断了那场“换头”的因果，因为庚娘的那一声质问，朱尔旦那本就不属于他的荣华，成了一座压垮他仅剩不多良知的山。
　　“这就是你要看的‘好戏？”白玉问。
　　“不，这是我要还你的‘因果’。”陆判站起身，身形再次变得高大而模糊，“白老板，你保住了庚娘的魂，却也惹上了阴司的官司。这世间万物，有一得必有一失。庚娘想当苏大成，可以，但她需要一个‘壳’。”
　　白玉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朱尔旦那发妻张氏，在朱尔旦发疯当夜，悲痛欲绝，已然投了缳。她的肉身尚暖，魂魄却已散了。白老板，你若舍得你那根红线，庚娘便能借这具躯壳，真正走在这阳光下。”
　　陆判的声音低沉如咒语，在露台上回荡。
　　白玉还没来得及反应，左手的红线突然剧烈颤动。庚娘的身影浮现出来，她看着白玉，眼神里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温柔，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白玉，我想试试。]
　　[我想是苏大成。]
　　白玉一边想着为了那朱尔旦寻思的张氏，想她连名字都未曾留下，想她居然为了那样一个男人死。
　　一边，白玉看着庚娘。这个在原著里为了节义死而复活的女子，如今要为了自己，要再去走一遭这人间。
　　“好。”白玉伸手，轻轻触碰那道虚影，“那咱们就去，试试。”

　　次日，顺天府传出一桩异闻。
　　朱家发疯的状元郎死了，但他那投缳自尽的丑妻张氏，竟然在停灵当夜死而复生。
　　复生后的张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满眼卑微的村妇。
　　她剪去了长发，换上了利落的短打，对着朱家的灵堂冷笑一声，分文不取，只带了一包裹的旧衣裳，在大雪初霁的清晨，大步走出了顺天府的大门。
　　有人问她去哪。
　　她回过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亮得惊人： “回家。”

　　琢玉茶楼。
　　苏苏正忙着招呼客人，忽见门口立着一个面容枯黄却气质英气勃勃的女子。
　　那女子看着苏苏，又看向从柜台后缓缓走出来的白玉，眼眶一红，笑得灿烂。
　　“白玉，我回来了。”
　　白玉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红线彻底隐没。
　　因果轮回，在这一刻，终于在这破旧的茶楼里，雕琢出了一刻从未见于纸笔的、属于她们的圆满。
　　而在茶楼的某个角落里，陆判喝干了最后一滴醒茶，留下一个空杯，消失在闹市的尘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