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房子混废土末世》彩笔故人

128、天空 末世的废土

　　末世的废土上，连夕阳都像带着血色。

　　废墟战场一片片焦黑。大战留下的硝烟尚未散尽，断壁残垣之间，遍地是异种与联盟士兵冰冷的残骸。刺耳的警报声穿透死寂，低鸣着宣告这一轮绞杀暂时落幕。

　　祁商仰面躺在破碎的冻土上，白色长发散乱铺开在地，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遮住他双眼的白色绸带边角被战火燎得焦黑，垂落的一角轻轻颤动。

　　他颈间的污染值检测仪发出尖锐又急促的蜂鸣，数字在94%疯狂跳动。

　　联盟制服下，黑色斑纹如同蛛网，顺着脖颈蔓延至脸颊，只差最后一步，他就会沦为比异种更可怖的堕神。

　　“报告：清剿完成。”

　　他手指抵在终端上，身旁的精神体白虎霜啸发出濒死的低吼：“所有人…退后一千米。”

　　幸存的异能者和士兵接到命令，后撤到千米之外。

　　祁商手一松，手背滑落在地。

　　霜啸发出最后一声不甘而又绝望的嘶吼，身形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污染值95%。

　　换成别的异能者，早已狂化暴走。但因为他精神力强大，直到现在还在忍耐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化作喉间一丝极淡的、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苦笑的气音。

　　闻夕跑了，带着S级巅峰异能者霍参人间蒸发。联盟动荡，前线吃紧，连祁商这种脑力工作者，也要亲自上场，抗下残局。

　　污染值96%。

　　远处的部下含泪攥紧控制器，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所有人都清楚，祁商即将变成堕神，联盟现在没有能力收容，只能处决。

　　祁商安静地躺着，等待狂化降临，等待最终的死亡。天地辽阔，只剩他一人，迎接末路。

　　头顶传来沉重又诡异的鳞片摩擦地面声响，由远及近。

　　也许是什么大型异种，但他不在乎了，反正很快，等他变成堕神，联盟的毁灭性武器就会到来。

　　他甚至没有去“看”，他的视野是360度的，但他太累了，不想看了，现在只想看看天空。

　　上一次这个角度看过天空了，是多久以前？

　　一个巨大的蛇头出现在他上方的视野。

　　然后是闻夕的脸，从蛇头上探出来，俯看着他。

　　祁商：……

　　闻夕看了他一会儿，因为蒙着丝带，闻夕看不到他的眼睛，挑了挑眉：“喂，死了没有？”

　　祁商还是没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终端里传来一阵喧闹，然后是士兵们的欢呼：“是霍参大人！霍参大人回来了！”

　　祁商：……

　　污染值96%。

　　闻夕从柳湘身上滑下来，蹲到了祁商身边，双手摁住他的胸膛，释放了疏导能量。

　　那股能量触及身躯的瞬间，祁商被污染之火灼烧得剧痛、早已麻木的五脏六腑，像是浇灌了滋养生命的清泉，整个为之一振。他浑身肌肉重新绷紧，双拳握紧，压抑住了几乎涌出嘴边的呻吟。

　　这就是S级的疏导能量吗……

　　他远超常人的精神感知更能清晰辨别出这份能量的极致纯净度，不是A级……是从未在联盟档案里出现过的，巅峰级的力量。

　　他隔着蒙眼的白色绸带，死死盯着闻夕。沉默地感受着这迟来的、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的安抚。曾经求而不得，如今命悬一线时，竟凭空降临。

　　“……”

　　他喉间干涩到发不出声音，只有指尖颤抖了一下。

　　污染值降到75%的时候，闻夕停了手。

　　祁商体内灼烧的剧痛褪去大半，紧绷的肌肉已经松弛下来，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皮肤上狰狞的黑色蛛网斑纹不再蠕动，却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脖颈与脸颊。

　　沉默良久，祁商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挤出一句：“为什么。”

　　“我有事找你。”闻夕直截了当。说着转头看了看远处的士兵，又看向祁商，“叫那些人别跟着，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祁商沉默了两秒，对着待命的部队下达命令，声音沙哑却权威：“备战解除，退回37号防区待命。没有我的指令，谁私自跟踪，按叛逃处置。”

　　千米之外，指挥官握着望远镜的手猛地一僵，却不敢违抗自家首领的指令，只能死死按住蠢蠢欲动准备上前的队员，全员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命令下达完毕，祁商切断通讯，依旧仰躺着，白色绸带覆盖，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他的头已经转过来面对着闻夕。

　　闻夕已经站起身，准备走。看到他不动，问道：“你……你还躺着干什么？你们S级异能者，不是恢复能力很强吗？”

　　“你是说摩罗？”祁商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峻，“他是火系异能，我是精神系，□□恢复能力不如他。”

　　闻夕又问：“那你能起来吗？”

　　“不能。”

　　闻夕打量了一下：“没看到受伤啊……”

　　“透支了。长时间调动精神力探查、救援整片战场，现在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那就得罪了。”闻夕说出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想起以前祁商扛走她的时候，也是这一句。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柳湘布满蓝紫色鳞片的巨大蛇头缓缓低下，冰冷又滑腻的蛇唇张开，精准又轻柔地探到祁商身侧，扒拉着咬住他的身躯。

　　祁商精神感知第一时间捕捉到逼近的巨大蛇头，感受到那覆着鳞片的冰冷气息笼罩下来，浑身僵了一瞬，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柳湘将他叼了起来力道控制得极好，毒牙越过他的身体，没伤到他半分，却又牢牢不让他滑落。

　　闻夕轻巧地翻身上了柳湘的脖颈，一拉小角，柳湘平稳转身，朝着远离废墟游去。

　　祁商整个人悬空，躯干在蛇嘴里，脑袋和长腿在半空随着柳湘的移动晃悠。

　　他身为联盟“暗影部队”首领，是执掌处置高危事件权柄、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S级强者祁商，此刻正以生平最狼狈的姿态，像根树枝似的被柳湘叼走。

　　而且千米外自己最精锐的麾下、同僚还在看着，估计已经集体宕机。

　　过去他审判违规越界的异能者时，最常嘲讽对方“连体面都丢尽了”。又想到曾经逼闻夕归顺，他甚至有一丝怀疑闻夕是故意的。

　　他侧头看向闻夕坦然的脸：“……你就没别的法子？”

　　闻夕：“没有。”

　　祁商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这样上不得台面憋屈与荒谬滋味，干脆把头扭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