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烟火人间 不可复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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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部宿舍楼，金属门轴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霍参生平第一次穿上灰色休闲卫衣，兜帽拉到压眉，黑色面罩糊住半张脸，浑身僵硬。他握着门把手踟蹰不前，不情愿地低语：“联盟首席执法官，乔装溜岗逛街，传出去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闻夕弯着腰，从他胳膊下挤着钻了出去，自己的面罩蹭得歪歪斜斜，小声回敬：“那你别去。”
霍参跟在她身后，脚步放轻，一起往后门走。
守后门的老兵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正坐在岗亭窗口打盹。
瞥见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狗狗祟祟地靠近过来，他还以为进了贼，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老糊涂看花了眼，毕竟这是军部宿舍，来这里偷东西，跟老鼠进了猫窝有什么区别？
他揉了揉眼睛，刚要叫喊出声，那道高大的人影赫然转头，浅灰眼眸严厉地看了他一眼，硬是把他遏止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那是谁，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37号防区的主街，远不及总部的繁华，但比起2026年要更前卫，某些方面科技会更发达。
悬浮公交沿着轨道无声穿行，智能路灯根据天色自动调节亮度，只是随处可见的物资限购标识、市民精瘦的身形，无声昭示着末世食物紧缺的现状。
街上人来车往，在霍参+闻夕的威慑和连续清缴下，37号防区外围防线迎来难得的平静。原本常年高强度警戒、频繁外出巡逻的守卫军稍微松了口气，卸下了大半紧绷的武装，人们有了多一些精力和时间经营生活。
没有浮夸炫目的赛博霓虹，街道两旁林立着一些服务类型的店面，没有宽大的玻璃橱窗，只有门口墙面投影播放着拉客广告。
其中一家“焕新造型工坊”引起了闻夕的注意，投影循环展示着各种炫酷造型样片。
“哇塞！造型店，让我们去看看末世人民的造型怎么弄，走走走。”
霍参瞥了一眼，皱眉拒绝：“不去。”
闻夕拽住他就往里拖。
店门口智能感应门无声滑开，暖调灯光涌出来，店里几个平民正坐在可调式座椅上，造型师拿着改装过的恒温工具打理头发，墙上贴着显眼的价目表——基础剪发38，精剪98，染发168，烫发288，定制造型698起……
店员看见他俩捂得严严实实的面罩，先是一怔，随即过来招呼：“两位客人？做发型还是护理？”
墙上还是投影着大片的广告，这个时代植物稀少，颜料珍贵，很少做印刷广告了。
【前线异能者专属！加固狼尾短发！七天抗风沙免洗！戴战术头盔绝不塌！猛男首选！】
【平民宝妈看过来！防风沙编发！爱美带娃两不误！】
【少女杀手专供！荧光染发！回头率百分百！
友情提示：黑夜远距离可视！高危职业神器，队友救援快人一步！】
店员看着霍参虽然穿着休闲装、但挺得笔直的肩背，热情推销：“帅哥您看这个！加固狼尾短发，好多前线战士都弄。”
霍参的视线停留在那张“少女杀手”图片上。
闻夕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见多识广、经验老到的店员立刻递上平板，乘胜追击：“你女朋友笑成这样，肯定是觉得你做了好看，咱们家各种颜色都有，帅哥想做哪种？”
霍参的目光在那些染着各种颜色、如鲜艳的蘑菇般的店员和平民头上一一扫过，摆了摆手：“不要，就做个简单的，发尾上翘的造型。”
闻夕坐到旁边的空座椅上，把平板拿过来，选了个“多层隐藏挑染”。
半个小时后，造型师先摘下霍参头上的恒温定型仪器，微笑着一起看向镜子。
镜子里，霍参的头发柔顺了许多，发尾翘得恰到好处，让他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活泼。
面罩遮住了他半张脸，却依然能从那饱满的额骨、高挺的鼻梁、以及深邃的眼眸窃见他的俊朗。
闻夕侧头看他，笑道：“哇哦，像阳光大男孩。”
霍参转着头看了看，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还行。”
闻夕的做得就复杂些了，上层头发不动，下层头发分层叠染红、蓝、紫三色，随着最后的吹干完成，造型师冲她打了个响指，示意她晃一晃脑袋。
闻夕依言偏头甩了甩长发，原本被上层黑发完全遮盖的发层缝隙里，红、蓝、紫三色流光一闪而过，不动时安分隐藏，一动就若隐若现绚烂多变。
闻夕大喜，兴奋非常：“哇，Cool——”
霍参硬邦邦开口：“……幼稚。”边说，边掏终端付钱。
接下来去哪呢？闻夕向店员打听。
店员推荐了“幸存者夜市”说是可以喝酒，很热闹。还有“城西观景台”，说是视野好，小情侣们爱去那里看日落。
末日世界看日落？总感觉怪怪的。
但夜市要等到晚上。
闻夕转头问霍参：“你还想去哪里玩不？或者买点什么？”
霍参平淡开口：“我没需求。”看着闻夕还在看着他，他睫毛轻眨，别扭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别扭说道，“老街。”
“老街？！”旁边店员插嘴，“那儿巨偏，最近地面还积水了。”
霍参不搭理店员的惊讶，声音僵硬：“有家平民老婆婆开的小摊，做精神体玩偶。”停顿一下，又补充，“有凛冬。”
闻夕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好呀。”
***
老街的路坑洼不平，中间路段蔓延着一些浑浊酸臭的污水，穿堂风吹得摊位篷布哗哗作响。
转角处摆着个小摊，一个白发老婆婆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满各式各样造型可爱的动物玩偶，其中最多的，居然是白狼、白虎、金黄鹂、金鱼……老太太手里正在封一只黑豹玩偶。
闻夕恍然大悟，这个时代，明星不再只是唱歌的演戏的，更是这些S级异能强者，守护着人类的安全，也被人民追捧和尊重着。
老婆婆看到来了客人，抬起头，看到霍参的样子，愣了一瞬就认了出来，亲切地招呼着：“好久没见你来了啊，今天还带伴儿了？”
霍参轻轻“嗯”了一声。
老婆婆笑得更开心了，看向闻夕的眼神带着明晰和欣慰。
“今天想买点什么？还是凛冬啊？”
霍参侧头看向闻夕。
闻夕拿起桌上的布偶，针脚细密，造型灵巧。
“可以定做吗？”她问。
“那当然！不过你得让我看看原型。”老婆婆笑眯眯的。
霍参回头看了看窄小的老街，担忧着这里放不下，而且可能引起围观。
却见闻夕一伸手，一条尺把长的小蛇展示在老婆婆面前。
是等比例缩小的柳湘，颜色蓝紫，连小角都有，缠在闻夕手腕吐着信子。
老婆婆凑近了点：“哟，真是少见的精神体啊，还有角……”
“能做吗？”闻夕问。
“能啊！”老婆婆从摊位下拉出来一筐材料，挑挑拣拣，“就是这鳞片渐变的，得费点功夫。”
她挑出一片蓝色的布，铺在桌上，裁成螺旋状，然后用紫色的线修简单的鳞片，用白色的线搓了两根小角，红线搓蛇信，黄线绣眼睛，缝在一起，最后填充丝绵。
不到十分钟就做好了，比较粗短，眼睛很大，造型比较Q，不像真实柳湘那样冷感。
就是盘着有点像一坨粑粑。
“哇哦~”闻夕接过来，很满意。
霍参买了一只白狼，付了钱。
老婆婆看了眼扫描仪上的数字，面露感激之色：“哎呀你这是……多谢了。”
***
喧嚣的夜市灯火通明，摊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蛋白块加热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填满了整条街道。
霍参整个人半缩在闻夕身侧，明显不适应摩肩接踵的人流，凑近闻夕耳边嘟囔：“人也太多了……”他难得地，主动拉住了闻夕手腕，“你别走丢了。”
两个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孩，好奇地看着高大的霍参，擦肩而过后低语：“好像是那个谁……”
越往深处走，烟火气就越烈。人们拔高音量的交谈声混着酒水开瓶的“嘭”响，笑闹与碰杯声汇成滚烫的浪潮。
夜市的后半段，是底层幸存者与轮换休息的异能者们专属的酒巷。临时搭起的铁皮酒棚支着破旧霓虹牌，塑料桌椅密密麻麻挤在街边，酒瓶堆成小山，沾着冷凝的水珠与油渍。几桌刚交班的雇佣兵挽着袖子划拳，偶尔有异能者压抑不住的异能波动。
闻夕本来想坐中间的，但只有角落有位置了。
他俩坐下，闻夕招手叫了老板过来。
老板忙得一路小跑，语速都加快了：“两位喝什么味儿的？”
闻夕一怔，想起来这个世界很少有旧世界的酒了，都是些合成的酒味饮料，于是问道：“都有些什么啊？”
“咱这儿全防区最全！茅台风味、威士忌风味都有，还可以加舒缓剂，干活累了喝一口贼舒坦！卖得最好的还是净晶溶液，老顾客都点名要这个！”
闻夕想了一下，点了个净晶溶液，摩罗那个是高浓度的，一般人喝不了，现在正好试试普通的。
霍参提醒道：“你别听老板撺掇，我听他们说味儿跟消毒水没区别。”
闻夕笑出了声：“哦？那必须尝尝！弥补一下不能去京城喝豆汁儿的遗憾。”
老板看向霍参。
霍参扫了眼隔壁桌碰得砰砰响、泛着淡蓝色荧光的酒液：“就要那个吧。”
老板立马接单：“懂行啊！那是莓果风味，抗疲劳效果最好，干活的都爱喝！马上给您上。”
很快，两杯饮料摆上了桌。
那杯净晶溶液看起来像浑浊的、无色的水，依旧有点刺鼻气味，但可以接受。
闻夕试着喝了一点。
她抬头看向霍参，霍参戏谑地看着她。
那味道，说消毒水都保守了。
蓝色微光的莓果味酒摆在霍参面前，插着一根廉价塑料吸管。
不能我一个人苦！闻夕咬牙咽下，冲霍参喊道：“快喝啊。”
霍参被她的命令逗笑，看她坚定的眼神，最终不情不愿地捏起塑料吸管，扒开面罩，吸了一小口。
马上，他就像受了什么酷刑，飞快把吸管吐出来，脸皱成一团。
闻夕把杯子拉过去，也吸了一口。
齁得慌，很甜，但不是糖，就是工业糖精。
两个人都老实了，安静坐着看别人喝。
周边酒桌的喧闹没停，嗡嗡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有说着任务惊险的，有抱怨疏导不足的，有聊家长里短的，还有聊近期的计划和长远的希望的。
带着鲜活的烟火气。
闻夕和霍参都没有说话，坐在塑料小桌的两侧，感受着这个，不可复刻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烟火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