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房子混废土末世》彩笔故人

113、风与沙 荒郊的风还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无计可施、甚至霍参下意识看向远处的终端，考虑要不要马上汇报给联盟的时候，那颗刺球涨缩频率却越来越慢。

　　霍参准备去拿终端的动作僵住，眉峰死死拧起：“嗯？”

　　那东西像是突然断了粮，每一次涨大都变得缓慢艰难，体积飞快坍缩，无数尖刺缩回灰浊流体里，最后缩成拳头大小的暗黑色小坨，“啪嗒”一声砸落在被狂风扫去了尘土的水泥地面上，还在固执地小幅度爬动。

　　霍参盯着那团蔫下去的小东西，又侧耳听了一下周围死寂一片的废墟，喉结滚了滚：“现在……怎么办？”

　　凛冬试探着抬爪子碰了碰地面，离那小黑坨半米远又飞快缩回，尾巴夹得死死的。

　　闻夕还算淡定，从背包上侧袋抽出不锈钢保温杯，打开，半蹲凑近那小黑坨，小心地戳了戳。

　　那东西软耷耷的，介乎于液态和气态之间，但是是一个整体，被闻夕用杯盖拨弄进杯子里，盖上盖子，用力扭紧了。

　　霍参整个人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你就这么解决问题？”

　　闻夕晃了晃保温杯，听不到响声，就装进了背包里，不以为意地说道：“不然呢？老师都说了，不会做的题先空着。”

　　霍参一怔：“老师可没这么说过。”

　　闻夕笑出了声，然后收敛笑容：“好了，得注意言辞了，把你的终端拿来测一下这里的污染浓度。

　　霍参说道：“用不着。”他一抬手，试着释放异能，冰晶尖刺在他面前凝聚，然后皱眉，“……空的。一点星尘都没有了，这片区域，都被吸干净了。”

　　他看向闻夕镇静的脸，“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闻夕居然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我本来只是想看看异种的变异情况。”

　　霍参沉默了，神情凝重起来，声音低沉：“所以，异种有污染值，是真的；你能抬高污染值，也是真的。闻夕，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闻夕也看着他。

　　霍参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你是怎么发现自己这个能力的？是对谁使用过吗？”

　　“呃——”闻夕眼珠转了转，“你。”

　　旷野的风都像是凝固了。

　　霍参骤然停住呼吸：“你说什么？”他声音发哑，“全联盟的异能者都在忌惮污染值失控……你明知道我狂化的后果。”

　　他看着闻夕心虚的表情，心口一阵钝痛：“为什么。”

　　闻夕一脸埋怨地看着他：“因为你瞎吃醋，非要杀了摩罗，我为了阻止你。”

　　霍参僵住，准备好的所有质疑、冷硬的反问全卡在喉咙里。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峰紧蹙，满脸写着荒谬。

　　“……吃醋？杀摩罗？”

　　他回想起，因为摩罗的佣兵、清道夫身份，两人每次碰面都互呛，偶尔联手打异种也互相嘲讽，但真要杀摩罗，还是因为争风吃醋，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闻夕埋怨的脸，以及那些翻遍记忆都找不到的空白里，让他莫名窜起一阵模糊的烦躁：“我凭什么为了吃醋动杀心？”

　　“因为当时我要走，祁商拦着不让，摩罗帮了我。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们其实是经常在一起执行任务的熟人，我以为你们要杀了他，所以我先攻击了你，给你惹冒火了。”

　　闻夕说的画面，让霍参心口莫名发堵。

　　他哑声道：“祁商也在？”他想了一下，祁商以前给他说的，闻夕只是个普通B级疏导者，偶尔给他疏导过而已，心里有种受骗的感觉，追问道，“他为什么拦你？”

　　“因为他看到我能给你疏导，觉得我可能是A级疏导者。”闻夕说。

　　霍参咬着牙：“所以祁商不让你走，摩罗帮你，你搞不清状况，以为我要杀帮你的摩罗……就反手抬高我污染值？”

　　他喉结滚动，低声问：“后来呢？”

　　闻夕摸了摸鼻子：“后来你狂化了，祁商和摩罗联手摁住你，我又给你安抚回来了。”

　　霍参有些哭笑不得：“我……你……”

　　他停顿两秒，又追问：“那你抬我污染值，又安抚回来……事后没挨联盟审查？”

　　“我和祁商达成了交易。我承诺会一定程度上帮你们进行安抚，他把报告做了假。你当时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闻夕娓娓道来。

　　风卷着沙砾打在霍参战术服的金属卡扣上，发出细碎声响。

　　他浅灰眼眸颤了又颤，疯狂调取记忆里所有狂化昏迷的任务片段——围剿传说级异种后昏迷、镇压暴乱后昏迷，每一次醒来污染值都被压回临界线，档案里永远写着“疏导者协作压制”。

　　他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尽力平复了情绪，恢复了理智。

　　“也就是说，你能抬高污染值这件事，摩罗知道，祁商也知道。”

　　闻夕点头，坦然道：“对。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为什么对摩罗好。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就是他没有出卖我。”

　　霍参已经懒得管摩罗了，满脑子都是祁商那副视规则为铁律、连高层走后门都敢冷脸怼回去的样子，荒谬感混着莫名的闷堵涌上来。

　　“那祁商呢？就为了你答应帮忙疏导，甘愿改我狂化事故的报告、帮你瞒着联盟？”

　　说到祁商，闻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一下。

　　但霍参敏锐地捕捉到了，脸色沉了下来：“说。”

　　闻夕一下子跳起来，夸张地叫骂：“祁商那个混蛋！你别看他道貌岸然，其实是个小人，自私自利，他居然把我抓起来，给他那些关系户做疏导！简直无耻！下流！下作！卑鄙！”

　　霍参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砸懵了，怔怔重复：“他……抓你？”

　　闻夕趁他错愕，扑上去抱住他，娇声娇气：“嗯~还是你去把我救出来的呢。你单枪匹马，把他那些虾兵蟹将打得落花流水，可威风啦~”

　　这些信息冲击得霍参脑子卡顿，甚至愣愣地任由闻夕抱着，没像平时那样躲闪。

　　他低头盯着闻夕的脸，心里那些莫名的酸楚和疼痛又翻涌上来。

　　出于潜意识里自己都搞不懂的痛苦、恐惧、排斥，他一直没问过闻夕，他们过去的事。闻夕也没有主动说过。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危机意识让他提起警觉，强压下混乱的思绪，理智归位。

　　他轻轻推开闻夕，眼神恢复了锐利。

　　“我们之间，发生过这么多事……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联盟档案里，也有异能者记忆断层记录，但那也就是几个小时、顶多几天的事。而我，忘了和你有关的所有事。”

　　他转身看向远处，拳头狠狠握紧，咬牙说道：“……不是后遗症。是有人——精准地清除了我的记忆。”

　　他声音里带着怒意和杀意，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迷茫，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拼命抗拒爱意滋生。

　　想起他在联盟外围C732隔离基地，“第一次”见到闻夕时，她盯着他看的那个眼神。

　　想起自己明明排斥所有肢体接触，凛冬却对闻夕亲近。

　　想起自己一次次拒绝，又一次次停下脚步的反常。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的脑子和挚爱和人生，都在被操控。

　　“所以……你就在我一次次忘记你的时候，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说着那些混账话的时候，还在爱着我。”

　　他竭力克制着声音里的哽咽，不敢回头去看闻夕。

　　闻夕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嗯。”

　　荒郊的风还在吹着，卷着沙尘漾起一抹抹金黄，像是天地间，一场绝望又美丽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