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背影 摩罗脸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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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这已经是闻夕他们焚烧的第四处枯藤区。
枯藤燃尽，火势渐小。
希望如地上的灰烬，被风吹得飘飞。
热浪逼人，摩罗忍着口渴，再次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进展。
营救行动已经进行了两天一夜，水所剩不多了，需要预留返程的用量，如遭意外，就可能断水。
而且，时间越久，舒晚晚生还的可能性就越低……
摩罗绕着火场转，急切地搜寻着。
突然，他身形一顿，在一处被藤蔓环绕的破烂围栏后，看到了舒晚晚。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缝隙里那抹熟悉的瘦小身影，绿色头发，娇俏小脸。
真的是舒晚晚！
摩罗呼吸瞬间乱了，压了两天的愧疚和急切全涌上来，再也顾不上蒸腾的热浪，拔腿就往前冲。
“晚……晚晚！”
他的声音因为欣喜和如释重负而发颤。
可跑出去几步，身后静悄悄的，预想里闻夕跟上来的脚步声半点没有。
摩罗回头，看见闻夕站在原地，满脸审视与警觉。
他刹住了奔跑的势头，转回身朝舒晚晚看去，也发现了异样。
曾经胆小腼腆的舒晚晚，如今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坦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舒晚晚的身体缓缓升高，露出了下半部分，那是……
摩罗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舒晚晚的衣服已经没有了，绿色的长发辫散开，滑落在胸前。
人类的上半身完好无损，是摩罗记忆中的那张脸，可自腰腹以下，变成了……
虫。
像蜈蚣，像蚰蜒。
但不是长条，而是一个不规则的圆。
就像是一大坨蠕动着的虫团上面插了个人。
她身下几十上百只节肢足，在地面滑动，撑起近3米的身高。
绯焰原本欢快摇着的尾巴僵死，炸起全身毛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缩在闻夕脚边不敢上前。
“怎……怎么会……”摩罗下意识后退，绊住藤蔓，摔坐在地。
那团蠕动的虫足无声碾过地上藤蔓，带着半人半虫的舒晚晚靠近过来，在距离摩罗几米远的地方停住。
“我变异了。”她还是舒晚晚的声音，语气平静，神情自若，“异种抓走我以后，我的污染值很快就爆了一百。别的异能者满值就狂化失控，我没有。”
摩罗的肩膀狠狠发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冲击。
舒晚晚的视线越过他，投向闻夕。
闻夕同样震惊，但更多的是悲悯。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丑陋？觉得我的遭遇可怜？那只是你们人类的狭隘和局限。”
闻夕觉得自己大脑里的一扇门、或者说一处卡壳、一个瓶颈，被“轰”地一声冲开！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像被雷劈了，又像被开水淋了。
摩罗撑在地上的手掌已经爬上了藤蔓，但他恍如未觉，定定地看着舒晚晚，神情悲痛，哑声开口：“对……对不起……”
“别这么说。像是我很弱小、是你的责任一样。太自大了。”
舒晚晚的声音平稳，没有痛苦，也没有怨怼。
“现在这样多好。再也不用盯着污染值提心吊胆，不用困在天穹联盟那套阶级规矩里，更不用跟着你们没完没了和异种拼命。摩罗，你以前总嫌我胆小，怕这怕那。现在我不怕了。”
摩罗说不出话来。
一阵风吹来，吹开她垂落的绿色长发，露出了……
摩罗瞳孔一缩，立刻偏过头避开视线。
舒晚晚没有遮挡，没有躲闪，也没有羞怯和窘迫。
她的目光扫过摩罗手腕戴着的她的终端，又落在他颈部的终端，再次开口：
“你的终端坏掉了，是吗？所以你测不到这里的污染浓度，其实很高了。”
她看向那片发烫的炭灰。
“这些藤蔓，靠星尘为食物，所以会拼命钻墙钻地。那些死掉的，是因为那一片的星尘耗尽了。所以，别的藤蔓也不会蔓延过来。”
她看向闻夕：“你们应该离开这里。”
闻夕注意到她虽然没有移动，但那些足肢不时抬起又落下，把攀附的藤尖踩踏在地，于是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多久发现我们的？”
舒晚晚坦诚相告：“这里没有异种，我在这里更安全。这些藤蔓可以钻墙，但是钻不了合金板。每个防区都有全合金牢房，关押高危异种和失控异能者。我找一个住就可以了。”
她顿了下：“白天我可以出来逛，看到你们的火，就过来了。”
闻夕还在消化她给的信息。
摩罗终于从地上站起身，扯掉纠缠的藤蔓，小心地控制着目光只落在舒晚晚脸上，声音发颤：“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
舒晚晚反问：“不然呢？回去让人类把我关研究所切片吗？”
摩罗盯着她的脸，又本能瞟见她腰腹下蠕动的虫身，语气带着无力：“我们可以……帮你。”
舒晚晚的语调清浅得像是事不关己：“摩罗，我知道你对我的那点意思。你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尾音都会不自觉放轻。”
摩罗浑身一僵。
舒晚晚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就不要和任何人说我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也不需要摩罗的回答，抬起完好无损的人类右手。曾经只能微弱发光、若隐若现的荧光飞蛾，此刻汹涌地从她指尖涌出，带着实体的质感，成群结队飞向摩罗。
绯焰惊得压低身子呜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荧光飞蛾落在自己主人满身烧伤、抓破的伤口上。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愈合、结痂，连发烧带来的眩晕都被驱散大半。
摩罗怔怔抬手抚上已经长出新肉的侧腰，指尖发颤，猛地抬头想开口，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能不能回来，想问她还有没有哪怕一点舍不得。
“晚晚……”
他话还没吐出口，眼前的半人半虫的身影已经淡然转身。无数足肢窸窸窣窣地交错，走向那片藤蔓森林。
多余多剩的荧光飞蛾完成治疗，在摩罗身边盘旋了一阵，飘散在了空气中。
那道高而异种的、怪异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一处挂满藤蔓的回廊后，消失在了摩罗的视野中。
他下意识追了几步，又无助地止步，久久回不过神。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