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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朝云宫中,姜夫人 打开门方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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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门方知晓,嬷嬷身后跟了一众人。卫青有些不自在,不知腿脚该落入何处,心下为方才出言不逊而忐忑。她揪平衣角,指尖藏在衣袖里微微泛白。
“需要我做什么?”卫青开口问道。
嬷嬷陪笑,“不用您做什么,您瞧,我身后跟了一众人,来为您收拾行李。”
“我方来不过五六日,物什了了,用不了这么多人。”卫青闻言,横在门前,有些不愿对方入院。
那嬷嬷又赔笑道,“小女公子不知,这原先是要先去小公子那收整行李。但小公子差我们先帮您,所以一众人又乌泱泱来了您院子。”
卫青点点头,“那便遣一名,随我进去吧。”
她物什实在不多,随进来的侍女又手脚麻利,两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收拾出一个包裹。卫青往肩上一扔,摸了一把门梁和院中大树,就走了。
赵岁聿院内,赵虞氏正耳提面命对其一顿训。
“这都几时了?你还赖在床上不起,衣物不穿、手面不净,只顾打瞌睡?”
闻言,有小厮上去,扶起眯眼的赵岁聿,替他穿衣擦脸。
“你行李收拾了吗?宫里催得急,要今日午时就入宫,你那些笔墨纸砚、话本画册的都带了吗?还有换洗衣物、得趣玩意,哪一件你收拾了?”
闻言,一众小厮打开五六个木箱子,有条不紊往里放东西。
“此去宫中,有事便去寻纪白,毕竟出自赵府,她定会护你一二。”
赵武掏出本子,在纸上写写画画。
赵虞氏瞧这一屋子的忠仆,和摊在榻上四肢朝天的赵岁聿,气得手中帕子抖三抖。
“亏你是个心善的,否则,此去宫中,父母双亲不在身侧,你可如何是好?”赵虞氏又自顾自言语。
“还有,你那院中的芍药和榕树,还有那些花花草草,可要告诉我他们的脾性?你不在这段时间,我如何替你照顾?”赵虞氏又问道。
赵岁聿闻言,睁开眼睛,迷离了一会儿,似是大脑终于开始运作。他慢吞吞起身,在堂屋一侧柜子里取出芽糖和一本笛册。
“最好每日申时,给芍药丛溶两颗芽糖浇灌,再给榕树吹一首这个曲子。芽糖只能两颗,但是曲子可以多吹几首。”“今日特殊,娘可要记好,日后最好申时做。我先给娘示范一遍。”
说罢,赵岁聿拉着赵虞氏出院,“还有,这芽糖不能潮,娘可要注意些。”
“总归是溶于水,有何潮不潮一说?”
“不一样,娘,做事马虎不得。它不喜欢潮的,那我便不喂。”
赵岁聿蹲下来,细细浇灌。
卫青来院时,就瞧见蹲在一侧的赵岁聿。其脸上还有几道压痕、眼皮也翻出一道往常没有的褶痕,但满脸认真和专注。
正值清晨太阳,照得亮,但不热,清清爽爽落在其脸上,眼睛就透出几分琥珀色。
赵岁聿做完一切,又嘱咐赵虞氏几句,转头便瞧见卫青,“你来啦?今日咱们去宫里,大概要在那住上一段时日,嬷嬷可有同你说?”
卫青点点头,“说过了,你瞧,我包袱都收拾妥当了。”
赵岁聿笑得开心,“那便好,那便好。”“你拿一个包袱就行,我给你搜罗的那些小物什和衣物,我来帮你收。上次全放在我的偏屋,这次我也一并带走。”
“卫青,你过来。”赵虞氏喊她。
卫青上前。
“此去宫中,你的身份凶险。”赵虞氏塞给她几个荷包,“这是我从慧明师父那取的十张护身符咒,有法力的,关键时刻能救命。”
卫青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软软的。“主母,宫中这般凶险吗?”
“你若有事,就去寻纪白,她会护你。”赵虞氏只嘱咐道。
“是,多谢主母。”
虞琴双没再多说什么,只摸了摸卫青的发顶,便走了。
宫里实在催得急,说八皇子听闻有同辈小儿要来陪同念书,一早便哭闹着要赵岁聿进宫。
于是,不到午时,宫里接人的马车便到了。
彼时,赵岁聿一口酥饼刚入嘴还未咽下,就听得姜夫人的口谕从太监尖细的嗓子里拖得长长的出来。
“昨夜纪白刚入宫,连夜便命我入宫当伴读。我是臣子,有旨须接,他一皇子莫非也半夜就被揪起来告知此事?催什么催?”赵岁聿边想边狠命嚼嘴里的东西。
卫青递给他一杯茶,“喝一口缓缓,你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赵明成夫妇接下口谕,送走太监,又将两个小人儿拉去一旁,细细嘱咐了一遍。
“这八皇子年岁十二,生母是一妃嫔,儿时痴傻,八岁末高烧了一场,本以为命丧于此,谁知竟一朝好了,智力也恢复常人,于是便被夫人领去养于膝下。只是这痴傻过的脑子,终究有些问题,醒来后,他便有些喜怒无常。你爹远远瞧见过一次,那次他正冲花草笑,嘴角咧得巨大无比,双目无神,很是瘆人!你和卫青可要小心!”赵明成说得眼是眼,鼻是鼻,给二人吓得脸色瞬间褪了血色。
赵虞氏一巴掌拍上其臂膀,把人扇去一边。
“三年前,宫内便封了,很少有人进出,你爹不知是何年月瞧见过八皇子一回,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不过,脾性不好,并非传闻,你二人可要注意分寸,莫要伤及自己。”
“记住了。”赵岁聿乖巧点点头。
赵明成往二人手中各塞了一油纸包,“快出发吧,这些吃食在路上垫垫肚子。宫中是何场景,爹娘也确实不知,只盼望你二人能平安。”
卫青牵着赵明成,出了赵府,上过马车。
马儿疾蹄,在城中也毫不避讳,很快马车和身后一众小厮便跟着走了。
赵明成立在府前,哭得鼻涕横流,虞琴双叹口气,眉头紧缩,手里握着一帕子,瞧不见马车后,牵着赵明成便回府了。
两人高的赵府门,缓缓阖上,便不动如山,仿佛从未开过。
马车内,卫青吃着鸡腿,闲来无事,问道,“上次在随元巷,咱们遇到的那三个张家阿叔,你不是唤他们来府里做事,如今我们入宫,他们呢?”
“就卖狐狸那三个?”
“嗯。”
“你瞧,车后面跑着呢。”赵岁聿拉开车窗帘,卫青就瞧见黄雾里三个掉队气喘吁吁的身影。
“三弟!瞧你干的好事!”张二跑得肠子要断掉,“今日刚一入府,便被管事嬷嬷指着跟小公子入宫。”
“二哥!我也不知竟要入宫啊!”张三哭得如同赵明成。
“无事,赵家小公子还在车里呢,说不定宫中也没传闻中那般吓人,对我们而言也许是机缘!”张大上气不接下气道。
“大哥,你若是腿不软,这话说着还有几分可信。”张二一手搀扶着张大,三人跑断腿,才将将跟上队伍。
卫青瞧着有些有趣,“他三人干过镖局,按说体质不会这般差,为何追不上呢?”
“心气儿不同吧。”赵岁聿咬一口鸡腿,随口说着。
很快,便抵达宫门,众人等着宫门侍卫放行。
卫青掀开帘子,黄雾消散了,高耸的宫门庄严肃穆,周遭静得可怕,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冷风吹过,有种说不上来的萧肃。
马车缓缓挪动,不再疾行,一路晃晃悠悠,有些许动静从翻飞的帘子里传入。
嬉笑声。
嬉笑声?
饶是卫青大字不识,该有的礼数也懂的,就连县令过街,都不准白衣抬眼瞧或言语。天子面前,更须谨言慎行、事事周全。
卫青面上闪过疑惑。
“当今王上,爱美色又不拘小节,因此宫里有数不尽的嫔妃,也就热闹些。”赵岁聿解惑,又补一句,“不过若你我见到还是须礼数周全的。”
卫青点点头。
行至一半,马车便不得通行,二人下车,一路步行,其行李就已由宫人带走安置。
二人并未得召,一入宫便直朝姜夫人的宫殿去,名曰“朝云宫”。
三盏茶功夫后。
卫青驮着一包袱,赵岁聿双手抱臂。二人对着紧闭的朝云宫大门,面面相觑。
赵岁聿矜贵公子哥的脾性上来,随手拽过一个路过的宫女,质问道,“这姜夫人现下在何处?为何闭门?”
那宫女吓得颤颤发抖,一个劲儿磕头,说话颠来倒去,说不知,又说姜夫人身份尊贵,任谁都是要顺意来。
只这一句,便给赵岁聿说闹了。
“我乃赵明成独子,奉王上之命做八皇子伴读,她一个夫人拦我作甚?”赵岁聿没收嗓,一嗓子喊出去,中气十足。
吓得那宫女磕头更用力了,脑袋磕出血来。
卫青默默拉开与赵岁聿的距离,心里道,补药没白喝。
“赵小公子说笑了,我堂堂夫人,为难你作甚?”有一妩媚女子的嗓音幽幽传来。
“我不过是午睡片刻,朝云宫门前就起了龌龊。一定是下人办事不利,秋霜,去将门外那磕头的婢女和赵小公子身侧的小丫鬟,一同投井。”
“她并非什么丫鬟也并非你宫中之人,且她自始未言语一句,你缘何杀她?”赵岁聿闻言,怒火中烧,同空中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