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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妲王后出,小儿入宫 宴席行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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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行至一半,酒过三巡,王上与众臣推杯换盏、兴致上头。国师一袭白衣坐定,面前只落一壶清茶,细细品味,不言语、不大笑,与众人格格不入,倒显得清风拂杨,脱俗高雅。
纪白落于暗处,心下讥笑。
“王上,臣,为您准备了一份大礼!”赵宰面色红晕,被人搀扶着起来,口齿含糊,说道。
王上颔首,示意呈上。
赵虞氏悄无声息拉着赵岁聿离开了。
赵宰拍拍手,弦声一转,列殿舞姬鱼贯而入,绮罗摇曳,步步轻悄。
群芳众舞之中,纪白孑然出众,青丝垂落肩畔,广袖拂过一地月华,腰肢婉转,舞步轻靡。其眉眼艳骨,但也绝非寻常宫娥那般柔弱,艳色冷绝,妖而不荡,艳中带煞。
“这赵家在闹什么?聿修的生日宴,弄得这般沸靡。”李道汝立在远处巷子房梁上,盯着赵府嘟囔。
“臭小子,眼不见心不烦!看那些作甚?”李应知一把将他拽下,李道汝吃了个狗啃泥,被拖着回了屋内。
萧何被酒气迷熏的眼睛缓缓清明,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盏边缘,不自觉微微向前倾,目光寸寸胶着在那舞中女子身上,须臾不肯移开。
在场众人皆看出王上心思,头低下去,不再看那领舞女子。
“娘,你为何将我牵出来?”赵岁聿握着鸡腿咬得起劲儿。
“阿弥陀佛。”赵虞氏若未闻,双手合十,低声祷告,脚步不停。
“娘,你可有见卫青?”赵岁聿见一问不成,便换话头接着问。
“她能有何事?你且安心做你的,你和她接触不过几日,为何感情如此深厚?”赵虞氏实在厌烦那些奢靡之音,又牵着赵岁聿往前走了几米,终于得清净。
“实话告诉娘,她是将养在村庄里的小妖,本来自由散漫,通晓人情,还有法力,天地间困不住她,但因我一人被抓来这皇城,还关在高墙内,我对她负责,不是应该的么?”
“你倒是好骗。”赵虞氏笑他心思单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童,还一人夸另一人通晓人情,你可知晓何为人情?”
“因我被抓来皇城,可是事实?”赵岁聿反问道。
“是。”
“那便行了,其余皆不重要。如今呀,谁人不知,除了这皇城,天底下皆是好去处。”
“既知危险,那你为何不送她走?”赵虞氏闲暇无事,来了兴致,追问道。
赵岁聿的脸刷一下便红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似是难以启齿。
“娘并非故意给你难堪,只欲提醒你,做该做之事,不能以此贪功。她因你困在皇城,往后也可能因你遭受更大的困境。若不涉及你的性命,娘希望你尽所能护佑她。”
“这是自然。”赵岁聿点点头。“不过娘亲,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她可是妖,有法力,一般人欺负她,她足以自保并回击。道行高深或法力无边之人伤害她,我上前难道不是螳臂当车?”
赵虞氏似是听见了极为有趣的事情,弯腰大笑,“我儿,世间的物化的攻击太少了,又有几人是被一刀一剑斩杀的?人、妖、仙、鬼,论你身在何处,也难登大道。你且先莫要纠结这个,待你日后长大,品过百味,自然能懂。”
“你现在告诉我,我现在就会了呀!”赵岁聿不高兴话只说一半。
赵虞氏一掌拍上赵岁聿的脑袋,“你有几番悟性,自己心里难道不知?我且问你,夫子教的你可学透了?”
赵岁聿瘪嘴,“不和娘亲说了,我去找卫青。”说罢,他将手上油渍细细擦干净,头也不回气恼走了。
彼时,卫青恰好回了院子,刚要准备上门闩并歇息时,赵岁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卫青一个不防,险些侧翻在地,又被对方眼疾手快一把扶起来。
“好好的生辰宴不参加,跑来我这里干吗?”卫青扶开赵岁聿的手,闲问道。
“生辰宴本就不是给我过的,我不过是个由头,还不如找你。”赵岁聿耸耸肩,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大有赖着不走的架势。
卫青揉了揉困到有些打架的眼皮,“小公子想做些什么?”
“我也没去过闽南,你且讲讲闽南的生辰宴一般怎么过?”
卫青身体一僵,“各地的生辰宴别无二般,若真要论,大概应分成穷苦人家和富贵人家吧?”
“是吗?怎么会?我身边之前有一只极寒之地来的芍药姑奶奶,那边的人过生辰,亲朋都会亲手雕一只冰雕作为生辰礼;之前还有一只榕树妖,自江南而来,他自小过生辰,家里都会带他去人间集市上买花灯放飞,直到他来到京城;还有一只槐花妖.......”赵岁聿眉飞色舞给她讲着这些见闻。
“他们,也都同我一样大?”卫青听着听着,前言后语不搭地问出这么一句。
“什么?”赵岁聿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他们也都是孩童?”卫青又一字一句问道。
“不是,芍药姑奶奶年芳二九,榕树妖三十而立,槐花妖小一些,刚及笄......你怎的问这个?他们同你不一样,你是这两三年来唯一一个与我同辈的人。和他们在一块的生活也同和你在一块一样好,那时候,我会听到各种各样的风土人情,学处事之道、为人之道.......”
“那便好,那样好的生活,若是年幼就被抓来,想必会很痛苦。”卫青喃喃道。
赵岁聿有一瞬间难堪和低沉。
两人低头无言,背对月亮,无人再提生辰一事。
后院宁静片刻,前院却发生了件大事。
王上萧何看上了上前献舞的伶人,当场下了道圣旨,授予后位,封号“妲”。宴席中有人当庭反对,言辞凿凿,斥责伶人地位低下,且古有商纣王和妲己,封号“妲”字,实属不详。
“你个没读过书的蠢货!”萧何一脚将那言官踢出门外,“妲字无褒贬之意,枉你读书几十载,在此胡言乱语!”
“陛下!后人评判妲己,何干系前人?就商朝百姓而言,确实亡国了啊!”那言官近耋耄之年,胡子眉毛一片白,泣道。
“刘世安!朕告诉你,莫要仗着一把年纪大放厥词,今日这人朕偏要带走。”萧何气势冲冲,握着纪白的手腕,大跨步走了出去。
纪白半捂着面,留一双媚眼娇俏看了刘世安一眼,便顺力道走了。
只一眼,刘世安险些被气背过去,“国师啊!您不劝谏一番?万一我朝真要亡了可如何是好?”
“哎~刘大人严重了,王上平日为政勤勉,朝中上下井然有序,怎么会因为一女子就亡国呢?”国师连脚步都不曾停,路过刘世安,以扇子拍拍他的肩膀,飘飘留下一句。
“你这徒有虚名天竺高僧!我周朝引你入国,真是做了千百年来最愚蠢的一件事。自你入庙堂,天子就愈发不顾朝政,听你言把这天下弄得乌烟瘴气,你这个祸害!祸害啊!”刘世安指着国师的背影,撕声道,浑浊的眼内似有泪水。
赵明成看不过眼,唤赵武上前,低声吩咐道“他喝多了,待会儿你带一批府兵送其回府,务必妥善看护。”
“鹄郂,你莫要因他之言生气,这刘世安是两朝元老,上了年纪脑袋糊涂了。”
鹄郂笑笑,这萧何美人在怀,还有心思同他解释这些。
“那自然是,我二人皆是您的臣子,效忠于您,如何会彼此怨恨呢?”
纪白冷笑,背对他翻白眼。
鹄郂自然察觉出纪白的嘲讽,“陛下,妲王后初入皇宫,身边没有体己,不如从府上找个侍女,随王后入宫事事招抚着?”
萧何点点头,“吩咐赵府,挑一批伶俐些的来。”
纪白想甩几个巴掌去鹄郂脸上。
一夜平稳过去,许是春日,花园有片杂草长得旺盛极了,清晨,家仆站在草边发愁,正欲下刀,又人自远处跑来,唤他几声,“快走快走,昨夜里从咱们府出了个王后,主母正喊大家过去,要挑一批人入宫。”
那人慌忙扔了镰刀,同他小跑去,“入宫?如今入宫?可是小命不保的烂差!”
“是啊,所以要早到片刻,给那主事嬷嬷塞银子呢。若是去的晚了,给多少也无济于事了。”说着,此人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如何是好,我的荷包还在屋里呢。”
“我看你是起太早糊涂了吧,你不就一个荷包吗?莲花底纹,红线描边,这不就在你腰间挂着呢吗?”
那人闻言,又低头看去,挠头憨笑道,“对对,是我忘记了,今日我准备出府给我母亲买粮来着,所以出门就挂上了荷包。”
“快走快走。”
卫青也一大清早便被敲门喊醒,来人不是赵岁聿,而是一副生面孔。
“何事?”卫青警惕地只留了一个门缝,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嬷嬷。
那嬷嬷赔笑道,“我是主母身边的管事嬷嬷,唤您过去,是因为府里要挑一批人入宫呢。”
“入宫?赵岁聿去么?他若不去,我去作甚,我的任务是治病。”卫青说这话时也有些底气不足,寄人篱下,不好驳主家脸面。但那皇宫,可是有国师这样的高僧在,她虽有鼎相助,但万一有个闪失,交代了怎么办?
“去的,小公子也会去的。隔壁李家太傅昨日得旨,要入宫教习八皇子。恰好昨日咱府上出了个王后,王上就一并准了小公子也做陪读。”
院门被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