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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公子生辰,赵府笼中 “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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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有贵女压低嗓音兴奋问道。
“当真,你看这今日宾客,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就连往日与赵宰意见相左的几位官人,也都到场。平常哪见过这几位同现一场宴席?”
“皇上自三年前国师临京,便再也没有出过宫。今日国师可会一同前往?”有贵女又问道。
“国师?这便不清楚了。”
“国师真是个妙人儿,我此前跟随爹爹前往皇家祭典,只远远看过一眼,便叫人难忘。”
“可是长相俊美?身材高大?气度不凡?”
“看不清样貌,但只觉一身白衣如谪仙下凡,周身祥云环绕,瑞光作衬,脱俗高洁,不似凡间人。”
卫青听得津津有味,将面前一盘糕点一扫而光。待反应过来时,慌忙招呼侍从又上了一盘。
侍女瞧见卫青端坐在角落伸手唤她时,似是受到了惊吓,手中的杯盏险些掉落。
“你怎么了?”卫青关切问道。
“婢女一直在这边布菜,但先前一直未注意到卫姑娘坐在这里,突然看见姑娘,有些受惊,望姑娘不要见怪。”
“无事无事,不见怪。”卫青摆手笑笑,侍女上过糕点,便行礼离开。
卫青脑海里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她隐约有感,自己对国师敌意颇大,但转念再细想,自己从未听过国师这号人或与其有关的事,那这些情绪是哪来的?
此外,真正的竹妖就这般让她夺了地盘,承了妖力和竹林?就无一点反噬?她自知有慧明大师在一旁帮衬,压制了竹妖。但就那位妖怪的记恨心,不报复,不太正常。
最怕的就是,竹妖和国师有仇,她天地不知,作死撞上去。
思及此,卫青也起身,打算离席。
“卫青!你去哪里?”赵岁聿时时刻刻注意着卫青这边,察觉她要走,一嗓子喊得宴席众人的目光都朝这边看来。
“你过我身边来坐吧!”赵岁聿自以为善解人意,拍拍身侧,露出亲切的微笑,招呼她上前。
身侧一阵窃窃私语。
赵宰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如炬,灼得她浑身难安。“聿修叫你过来,你便过来吧。”
卫青时常觉得,这位小公子,烧菜一定坏一锅。
“是。”卫青点点头,慢吞吞坐到赵岁聿身边,俯首低眉。
“府里事多,下人难免照顾不周,坐我旁边,他人定不敢薄待了你。”赵岁聿朝卫青这边靠过来,挑眉笑,眼睛又黑又亮,如同内有星辰。
不过,若是他那一身的防妖法器能离她再远一些就好了。
卫青也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赵小公子,怕妖,又常与她挨得紧。
“你为何要抽远茵席?”赵岁聿见卫青动作,也一同抽,又凑了上去。
“可是被我俊到了?”
卫青有些招架不住,在此之前,只有黄三那条小狗,这般粘人。
“不是,你身上的防妖法器震得我脑疼。”卫青说话比平常迟钝半拍,慢吞吞说道。
“哦哦好。”赵岁聿见状,便坐直了身子,不再扭动。
卫青松了一口气。,得些许清闲。
不过半炷香功夫,有几名太监迈着小碎步进了屋内。
赵宰瞧见来人长相,急忙上前迎,“久公公,您怎的来了?”
“咱家来和赵宰通个信儿,皇上和国师均在来的路上了。赵小公子福气厚,先恭喜赵宰了。”
一个下人递过去一沉甸甸的荷包。
“是赵府之荣幸。皇上可已出宫?”
“已经出宫了。”
久公公说完,便领着一众太监走了,皇家出行,规格自然不同,赵府又派了一批人手随同安排。
宴席众人面色各异,“各位既来赵府,便是贵客,玩得尽兴方为真理,其余的,是我这主家考虑的。”赵宰洪亮说了几句话,给几位吃过定心丸,便也匆匆离去了。
赵宰一走,赵岁聿身边便被围住了,各家贵女一拥而上。
赵家小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俊秀可人、聪明乖巧,天资颖悟,心性灵秀。自两年前病好后,赵岁聿也偶尔被赵虞氏带着出府参加宴席,深谙礼数,见了各家贵女、夫人便逢人躬身问安,口齿伶俐谦和,小小年纪惹人喜爱。
卫青被一记飞掌拍出人群圈,茵席也已被人霸占。
她耸耸肩,“既然国师要来,那这宴席可参不得了,不如在府中花园转上一转。”
一个闪身,屋内便不见卫青踪影。
戌时一二刻间,北地日沉之后,天幕尽作深靛玄蓝,余花轻缀枝梢,落英微微,暗香浮漾。
卫青闭上眼睛,能听见几十里外的雀儿叫,也能闻到幽草中的野花香。五识散开,遨游一片天。
她说不出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活在了天地里。
竹林里缩在一处的青樽鼎缓缓升起,逐渐变大,将一整个竹林包裹在内。
“咻!”从天地间落下一柄戟,恰好插在卫青身后,与其擦肩而过,扬起其几缕侧发,斩落在地。
卫青毫无察觉。
“嗯?方才这里不是有只妖?”国师望着东南方向,若有所思。
“爱卿,怎么了?”皇上问道。
“回陛下,这赵府,藏着妖。”
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似要发作。
“陛下,何必动怒,我抓回去便是。”国师摆摆手,平息怒火。
“有劳爱卿了。”
“分内之事。”
卫青闭着眼,漫无目的走,再睁眼时,便到了慧明师父的住所。
自古正邪不两立。卫青断定自己不算正,便欲溜之。
“卫青,你来。”慧明师父的声音从院内幽幽传来。
卫青假装听不见,却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了。
“来了,慧明师父!”卫青笑着转身,跑进了院子。
院中种着几颗油松,苍劲盘曲、皮纹如龙鳞,除此之外,便一间屋子,一张石桌石椅,一口水缸,一把草帚,再无他物。
慧明将卫青唤进来,也不作声,只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卫青抬头看那几颗油松,夜色降至,院内也瞧不真切,只觉高大不见顶,“慧明师父,这松树长得真高。”
慧明笑笑,“这是千年油松,历千年而不凋,处万境而常静,晴则翠盖亭亭,雨则烟霭濛濛。山风过处,松涛如潮、梵音与答;静时贴耳干上,亦有隐隐雷动,古人称之为 ‘镇海松涛’。”
“这些树活了一千年?居然还没成精怪?”卫青好奇,摸上树皮,质坚而涩,触之粗砺凝凉。
“它们是长在五台山的油松,佛祖脚下,日日禅修,怎会变成精怪?”
“长在五台山?是慧明师父将他们挪来此地的吗?”卫青又问道。
慧明摇摇头,“它们原本就长在这里。”“且不说这树了,你来赵府半月有余,可还适应?”
“适应,赵岁聿好相与,府中下人也极为有教,从不过问闲杂之事。”卫青点点头。
“你身上有佛门因缘际会,可愿日后随我回五台,拜入叶斗峰下,拜我为师?”慧明问得单刀直入。
“日后?日后是多久?”卫青又问。
“明日,或后日。”
“谢慧明师父,但我不愿。”卫青摇摇头。“我如今受人恩惠,要帮赵岁聿压制他的病,等他有一天病死了,我就入这人世间,去最热闹的地方,瞧遍大好河山,做一个自由散漫的人。五台山那种地方,佛门圣地,避世修身,敛欲守心,修一身清简寡淡,非我之志,那里也容不下妖孽邪祟。”
“可你这一身妖气,如何防?如今这世道,盛行捉妖祭天,除去五台山,天底下又有多少得道之人视你为肉中刺?”慧明又问道。
卫青查探一番青樽鼎,还正安静罩在竹林上。“我近日得了一个宝贝,可以压住我的妖气。”
“若是有一日这宝贝没了呢?”
卫青摇摇头,“师父,有法器就过有法器的活法,没法器也有没法器的活法。走一步看一步,总有活法。如今世道,捉妖祭天,是恶世道,总会被推翻迎来新世道,人嘛,活盼头,不活苦头。”
慧明再次闭眼,“既然你志不在我,那边离去吧。”
说罢,卫青被一记拂袖,送出院外。“这怪老头!”卫青被脚下石子绊倒,摔在地上,又呲牙咧嘴爬起来,抬头看天色,全然沉黑,穹宇靛玄如染,清光敛藏。
她深吸一口气,那便逛一逛夜间的花园。
正厅,国师与众人交谈间,便察觉,妖气的位置变化了,忽地一瞬,从近在咫尺,变为几百米外。
“要逃?”他面上不显,心下却推演一番,“并非一妖。”
“纪白,你可知这府内,还有多少妖?”他通灵与纪白。
“不知。”纪白声音幽幽传来,不愿多谈。
国师淡然笑笑,知或不知,一起抓回皇宫便是。
皇上坐在主桌,以肘凭案,垂首瞑目,视若众人无。众人也视若皇帝无。
门外,李应知正和几名侍卫叫嚷,气得将手中拜帖掷于地,“我有拜帖,如何不让进?”
侍卫们面无表情,充耳未闻。
“虞琴双,你个榆木脑袋,只会行兵打仗,别的一窍不通!听话也只能听懂一层,这好心,我收回了!”李应知气得拂袖而去。
赵岁聿早便发现卫青不见踪影,奈何脱不开身,便遣人去寻,也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