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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八子萧瑟,国学教礼 “她一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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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介女仆,未照料好小公子,不该杀吗?”夫人笑道。
“姜夫人,你我心知肚明,今日将人拦于门外的人是你朝云宫,这般做事欠妥又怯于承认,倒显得小气了。”赵岁聿将卫青护在身后。“且这并非我的丫鬟,而是我那儋州姨母的义女,放心我不下,才随我一同入宫,姜夫人确定要杀她?”
“义女?我竟不知虞笛双何时收了位义女?”
“外祖家远在千里,您不知晓也是正常。”赵岁聿想起昨夜,赵虞氏嘱咐他的话,将脊背打直,说道。
朝云宫的门开了,廊下转出人影,姜夫人一身石榴红宫装,珠翠环绕,眼尾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她斜倚着下人,目光慢悠悠扫过卫青,最后落回赵岁聿脸上:“瞧我这记性,赵氏一门出了王后,连宗谱都要重抄了,我哪能事事记清。既然是贵客,哪有堵在门外的道理,进来吧,八皇子早等着了。”
说罢她在一众人内转身引路,裙裾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方才那股子要杀人的戾气,竟半点都寻不见了。
卫青跟在赵岁聿身后,指尖悄悄攥紧了赵虞氏给的护身符,一路走进去,就听见殿内传来叮叮当当的撞玉声,还有少年毫无顾忌的笑闹声。
掀开门帘的瞬间,一个圆滚滚的青瓷茶盏直直朝二人面门飞了过来。
卫青下意识拽着赵岁聿往旁侧一躲,那茶盏擦着赵岁聿的耳尖砸在门槛上,“哐当”一声碎成几片,滚烫的茶水溅了卫青一裤腿,灼烧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皮肉炸开的痛难以隐忍,她暗暗运功,新皮肉又蠕蠕窜起。
殿内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只听见歪在软榻上的少年懒洋洋开口:“哪儿来的不懂事的东西,敢闯我这地方?”
卫青抬眼望去,就见那少年穿着一身绛红色常服,脸蛋比同龄孩子要圆润些,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斜斜挑着眉,居高临下打量他们。
脾性不好是真,脑袋痴傻倒真没看出来。
姜夫人柔声道:“皇儿别闹,这是王上给你选的伴读,赵家的小公子,还有同来的小女公子,日后陪着你一块念书。”
八皇子坐直了身子,指尖转着一块和田玉佩,目光在卫青和赵岁聿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卫青洇湿一片的下摆上,嗤笑一声,将手中的另一只茶杯扔在了桌子上。
赵岁聿皱紧眉头,将卫青护得更紧,对着姜夫人道:“八皇子若是不喜我们,我们出去便是,何须上来就动手伤人?”
卫青实在有些不习惯前面挡着人,她微微右移,从身后钻出来,身板挺得直直的,与众人站在一条线上。
“谁人说我不喜了?我喜得紧。”八皇子下了软榻,几步走到二人面前,“公公出宫前,我可是塞了一袋银子,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转告小公子,我期待得紧。他可是没说?”萧瑟笑得邪,转头就变了脸,“没说就敢拿我的银子?畜生!去,找两个人将他杀了喂狗。”
卫青微不可察拧眉,怪不得在赵府时,有位公公将八皇子期盼赵岁聿的事儿颠来倒去得说,原是如此。
可怜那公公了。
“八皇子,那公公同我说过了。我原也是欢喜,只是这入朝云宫,先是被关在宫外三盏茶,后又险些被姜夫人杀了身边的表妹,又是被您一茶杯险些伤了耳朵,便以为您说得玩笑话。”
八皇子闻言,盯着姜夫人瞧,柔中带刃,实非善意。姜夫人身子一震,脸上挂不住,却又不得不挂住。
她扯着嘴角笑了几下,“不过是起晚了些,赵小公子倒是爱嚼舌根。”
话赶话,什么话能接,什么话不能接,赵岁聿心里亮堂着,他闭了嘴。今日这番,他算是看明白了,朝云宫,是这位十二岁的八皇子做主事。
卫青心里也如同明镜儿似的,稍稍挪动几步,远离八皇子。
八皇子忽然“咦”了一声,皱起鼻子朝卫青方向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狐狸味儿?”
卫青对上他的眼睛,见对方似笑非笑,眼波暗涌,话中似另有深意。
“回八皇子的话,我昨去了趟随元巷里的五坊,买了只狐狸养着。后觉着囚养不妥,买回片刻,将那小狐狸又放生了。”
“买回来即可就放生了?”八皇子大笑,指着卫青说,“你这心思变换得真快。”
说罢,他又不知想起什么,唤来身侧公公,“听宫里人说,那位赵府出来的王后身子不好,后半夜咳嗽了一整个时辰,你挑些调理肺腑的补品,送过去。”
果真如传闻一般,心思跳脱。
说罢,八皇子便将一众人等都请了出去,姜夫人脾性不顺,冲着一宫女大发脾气,甩着袖走了。
有管事宫女领着二人安置住处。
赵岁聿塞给这位宫女两块碎金。“这位姐姐,我们初来乍到,宫里的规矩也不熟悉,可劳烦姐姐同我二人说道说道。”
那宫女警惕,闻言便要将碎金子塞回来,卫青见状连忙阻拦,“姐姐且宽心手收下,我们不过问些无伤大雅之事,比如,宫中几时起、几时歇?宫里哪片是去不得的?姜夫人爱吃哪个宫里的甜食?”
卫青问得拐弯抹角,那宫女自然也听出所以然来,于是将金子收下,小声道来,“八皇子不喜早起早睡,因此,朝云宫中巳时起,亥时睡。整个皇宫有两处去不得,国师寝殿和王上寝殿,殿外有重兵把守,想进也是进不得的。至于姜夫人,其爱吃慧夫人宫中的甜食。”
“多谢姐姐,我记下了。”卫青小声谢过。
二人住所离八皇子的阁子不远,屋内一应早已收拾妥当,只待入住。二人跟着朝云宫的人吃过饭,便要待明日的学礼。
赵岁聿睡不着,拉着卫青坐在院子里聊天。
“你今日还未谢过我救命之恩。”
卫青脑子里正有事儿,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赵岁聿的话。
“深宫处事艰难,我二人唯有彼此能信赖,我以为,不必多言这些。”卫青说道。
赵岁聿心思活络,话题又一转,“我记得你先前说自己并不识字,说话也没有现在这般文邹邹,你不是山村里长大的么?怎么短短二十日说官话说得这般好?”
卫青笑道,“大抵是我天资聪颖,一学就通吧。”
赵岁聿听进了耳朵里,愤愤不平,“怎么人人比我有慧根有天赋,我何时读书能这般厉害?”
卫青哈哈大笑,激得赵岁聿耳朵红透了,才又半真半假说道,“来赵府之前,我吞过一只饱读诗书的妖,最近消化好了,把它的脑子也继承过来了。”
“那你吃不吃人?”
“不吃。”卫青老实说道。
“你爱吃妖?怪不得呢,不见你和我们同食。”
“并非如此,它也是只竹妖,生得巨丑无比,三人高,遮天蔽日的,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欺负到我头上,我就把它给收了,生平只吃过这一只妖。”卫青笑够了,抹了两把眼角的眼泪,同他认认真真说道。
“那你算是替天行道,下次有这种无痛生脑子长智慧的好事儿,记得喊上我。”赵岁聿也不扭捏,看上了这通古今的捷径,嘱咐卫青道。
“成,下次喊上你。”
第二日,巳时,卫青见宫女在门外瞧了半天也喊不起赵岁聿,又闻着院外一阵兵荒马乱,好似是八皇子又闹脾气。她心下盘算一阵,踢开门,将赵岁聿从床上拽了起来。
院内又一阵兵荒马乱,好在是紧赶慢赶,才先八皇子一步到了朝云宫门前。
三人朝国学宫的方向走去。
李道汝一早便在宫门口相迎,冲天的大个,瞧见赵岁聿和卫青二人时,嘴角咧上了耳朵。
“李道汝瞧着有十五六岁,比八皇子还要年长些,怎么看起来有些痴傻?”
赵岁聿热情回了招呼,转头咬耳朵,“这件事,日后有空细讲,最好是待你和李道汝熟悉了之后,让他同你讲。”
卫青一听,是他人秘辛,便顿时失了兴趣。在卫家,她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不问。
四人入国学宫,李太傅早便候着了。
卫青数了数,六张桌椅。
不过一会儿,便有宫人来报,七皇子今日头痛,九皇子今日脚痛,便齐齐请过假不来了。
李太傅并未发怒,只让宫人回话说知晓了。
四人手中分发下一摞书本,卫青抓着手中的笔,构想了一下“卫青”二字的笔画,便在书面上写名字。
歪歪扭扭,如同拆家。
赵岁聿看不过眼,将书接走,端正在每本书的左下角写好名,又还了回去,嬉笑道,“看来,只是脑子会了,手不会。”
“嗯。”卫青无暇顾及其他,她高兴握着笔,爱不释手,又摸索纸张,一页一页小心翻过,“不会,我学便是。”
“我学便是。”卫青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神采奕奕,瞧着赵岁聿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
赵岁聿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李太傅的戒尺“咻”得打过来,他慌忙转回身,翻开书本,耳朵和脸颊红了个遍,握着书的手指微微发颤。
“拿反了!”李太傅恨铁不成钢。
赵岁聿又慌忙转过书本,低头握着笔,不知忙活写着什么。